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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在网上聊天?

高欢

我向来认为网上聊天是一桩对人类来说相当退化和可笑的事情。这种看法可能有些偏激。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的不健康状态,致使人们寻求不见面的陌生人的安慰,同时又不希望有什么后果。把人类自然的语言交流也交付网络,这实在有点扭曲。在我看来,什么都网络化是对网络这一新生事物狂热情绪的表现,未必英明。我对网上聊天不愿感兴趣。

在一次以网络为话题的聚会上,我又一次听到了别人对网上聊天的热衷。我不以为然,心想这多无聊。但第二天,上网下载软件的当儿,我忍不住到凯利天空的聊天室去转了转,开始了我上网比较久以来的第一次网上聊天。

很快,有人开始对我“说话”。我已不记得那人是谁。但在聊天室这个充满着用奇形怪状的假名代表自己的陌生人的地方,有人友善地向我问好,这的确是令人鼓舞的 ——至少比我无特定目标地打了半天招呼却无人理睬好; 否则如叫喊于“白地”一般(鲁迅语),就会颇为扫兴。(尽管没人知道我是谁,心理上的挫败感还是有那么点的。)

渐渐地,我聊天的时间久了,和不少人聊上几句。很多时间浪费在寒暄上,如“你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这的确无聊。但有时碰到谈得来的人,开开玩笑,发发牢骚,讲讲音乐爱好,不着边际,讲到哪里算哪里 ——又很爽很有趣。

尽管聊了一天,可能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而且以后可能再也碰不到了。在古人看来,这真是不可想象的。我自己再回想一下,也感到如此的奇怪。为什么我会一句一句地和一个陌生人聊呢?我难道这样的空虚?我找不到人说话吗?——好像没那么惨吧。我的动机模糊;但我居然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坐那么久,只为聊聊天(在这个“信息时代”,竟未在这段时间里获得任何有用信息),一定有一个很强烈的意愿鼓动着我。我想来想去,猜那可能是对网上聊天的新鲜感。新鲜感早晚会过去的,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长期在网上聊天呢?是为多认识些人找个朋友吗?生活中难道找不到吗?—— 一下子又兜回当今人际关系的变形这个问题了。如果人类的现状如此悲惨,需要戴着假面具与同样戴着假面具的人说着或真或假的话,从而满足对人际交流的需要,那么,网上聊天的确暂时解决了人们的苦闷,是有好处的。但这决非真正的解决办法。也许根本就没有办法,只有这类权宜之计。世界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这一说法有失偏颇,但在某些具体情况中,还是正确的:如网站的存在要依靠访问量。只要还有人想网上聊天,就会有人访问逗留,网上聊天将继续存在。即使访问量太低,办聊天室的的人不想关门,它还会继续存在。只有到世界上只剩一个人想聊天,聊天室的存在才会是无意义的不合理的——因为没有人要和他聊了。我认为我多半看不到这一天,除非在我有生之年的某天,全球网络瘫痪。

前一阵,我在聊天室打出数遍“像这样聊天真无聊”,有几个人说对,我又继续打“但还是要聊”,随即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不再常去那些聊天室,因为我向来认为网上聊天是一桩对人类来说相当退化和可笑的事情。因特网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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