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可醫之5媽,我愛您!秦續堅原創

01這裏沒有童話故事

 

哭吧!很多心理學家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哭是有益健康的…,比哭更難過的事是: 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笑吧!趁著苦難來到之前,把握難得的快樂時光,歡笑吧!

 

精神患者跟其他許多病患者是一樣的,隨著年齡的增加,病情也會跟著增加。對於一些病情較嚴重或是被家人放棄的患者,精神病患的生命中沒有童話故事,他們被判無期徒刑,一關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多重器官衰竭死亡,去到另一個世界…,期待在另一個世界裏,不一樣,有神、有愛、有自由、有極樂世界…。

 

** ** **

 

「媽,我錯了,求求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出院!」明杰跪在媽媽的膝前,流淚的乞求他的母親。

 

母親只是冷冷的說:「沒有機會了,我給你太多次機會了,這次你別想出院,永遠住在醫院裏吧!」

 

明杰好想哭,可是他欲哭無淚。真難理解,二十一世紀了還會有這種可怕的疾病,患者腦部及全身功能退化,找不到工作,直係親屬把患者關進來,沒有家人帶出去院,患者就永遠出不了院了 – 這裏是精神病院。

 

早晨六點半,明杰就在排隊了,雖然插隊的人一大堆,可是如果不排隊的話,連一碗稀飯都舀不到。稀飯很燙,需要加一點冰水才能入口,有的人就是不怕燙,一口氣連吃兩碗。明杰只能吃的到一碗他常常吃不飽,可是…,他的體重一直在增加。因為精神藥物使他食欲變大。吃完飯休息一下,是運動時間,一百多人在小小的醫院裏繞著圈圈。

 

七點是吃藥時間,護佐大喊一聲:「吃藥!」馬上有四、五個人也應聲大喊:「吃藥!」也許他們是在發洩,也許…,這裏真的是住著都是精神病的患者。

 

上午時間,大家圍著一台小小的電視,雖然是精神病院,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仍是不平等的,就是有「大尾人物」永遠坐最好的位置,看那一台的節目也是由他決定的。很多患者都把目光和精神放在電視上面。患者與患者之間也很少談話。由於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很年輕就發病了,他們的腦部和精神受疾病和藥物的影響,學業成績都不太理想,也不太會有什麼社會地位…。

 

聽說台灣每四個人就會有一人死於癌症…,罹患癌症的患者跟罹患精神病的患者的待遇有很大的不同:

許多罹癌患者都是社會上的菁英,他們的家人、醫療體系的人,當然會給他們很好、很多的醫療資源。而精神疾病患者發病時,第一傷害到的就是自己的家人…。有的人會覺得自己不是父母親生親生的,

有的人會覺得自己的兄弟姊妹是同父異母、異父同母或根本就沒有血親的關係,於是採取一連串的惱人古怪行動。

 

該得罪的家人都得罪光了,家人給他們最後一條路就是…,送進精神病院裏。住多久?有的人住二個月就能出院,但是有的人要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直到死亡…?嚇人吧!生病跟罪大惡極的人一樣,都被國家機器判決無期徒刑。

 

多諷刺…,明杰還健康的時候,他前妻(那時候還沒有離婚)的姑姑住在精神病院裏,他去看她。她看到了明杰時說:「李登輝的黨羽要害她…。」明杰聽的出來,她的妄想太誇張了。當明杰要離開時,姑姑還跪拜明杰,明杰當然是承當不起於是馬上跟著她跪下。可是他的心裏很清楚: 姑姑有病。

 

還有一次,明杰在書局工作,有一個兼職人員,突然昏倒,全身抽搐,明杰慌得不知所措,而現在明杰才知道:她的病跟他的病比起來算是小毛病。

 

給精神病患者多一分的同情吧!誰知道這種可怕的病明天會降在誰的頭上?也許就是你我。

 

把精神病患像動物一樣的關在一個小小的空間,不知道是誰發明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還是只有臺灣是這樣?先進國家會好一點?

 

大好的生命與青春,就這樣一點點的滴逝了…。

 

吃完藥、散步完、看電視,接下來呢?…妳覺得明杰會在意每天要作什麼事嗎?

吃飯、吃飯、再吃飯…,

吃藥、吃藥、再吃藥…,

睡覺、睡覺、再睡覺…,

 

洗澡、刷牙、看電視…。

 

 

02三個人住在一個身體裏

 

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裏,明杰最愛的事就是…,等候他的醫生來…。

 

「醫生,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只要你的家人同意你出院,你就可以出院了。」

 

這明顯是一個死結,關鍵就是他的媽媽不讓他出院。而這位醫生很忙,總是有十多個病患圍著她,他一週也只能看見她二次。

 

真不知道時間是怎麼過的。中午一個便當,大家很快就吃完了…。晚上也是。明杰很想把一整天的生活一點一滴的記錄下來,可是有意義嗎?

 

傍晚,洗澡了。

 

馬桶有四間,能用的只有一間;為什麼?因為患者心理不平衡,把衣服塞入馬桶裏造成馬桶不通,而院方更不是笨蛋,修好了又有人搞破壞,乾脆只修一間,要上大號?!排隊吧!!

 

如果明杰有寫日記的習慣,寫到這兒就夠了,明天只要寫:「跟昨天一樣…。」這幾年他都是這樣子過的。

 

有一天,明杰忘了那一天,其實那一天重要嗎?對一個被判無期徒刑的患者而言,日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了?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他心裏說:「…,反正我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我已經病了,我跟其他許多的患者一樣,出不了院。可以像想的是:我死的那一天就是我出院的一天…。那一天…,是值得期待的,佛教說:『人透過修行,往生之後可以到極樂世界…。』基督教說:『人若信耶穌,死後可以上天堂(也有人說是天國)。』」

 

往生,變成一個解脫,變成一個美麗的目標。

 

而身為精神重病患的明杰,決定…:「我要生一種病…,雙重人格!我要在我的腦海中,分成兩個腦…,一個給她用,一個還是給我自己用。我們兩個人各自擁有獨立且完整的思想、自由意志和記憶。而她是完美的!她存在的惟一目的就是陪我生活。」

 

首先我要給她娶個名字…,不,不對,首先她要出生,她的爸爸是誰?媽媽是誰?

 

嗯,這點不太重要,可是她現在才出生,而我已經四十歲了,我們的差距太遠了。那差十歲吧!她三十歲…,我要考慮生小孩子的問題,她不能是高齡產婦…,所以她必需是二十五歲。差我十五歲。還有,她必需要愛我,很愛、很愛的那種愛。她不但住在我的心裏,我可以把我最珍貴的腦力分一半給她,還有我的一半身體也可以分給她。我有很多時間,我可以把這件事情作的很好。

 

現在已經不是精神分裂的問題了,而是雙重人格的問題;有人說:「由於人類大規模的破壞地球生態環境,病菌無法生存,於是就產生突變,有些突變的細菌可以變成可怕的溫疫。對人類造成極大的殺傷。」而明杰面對無解的無期徒刑,他的精神力也「突變」了,他用自己的思想、意志力、創造力和想像力在自體內創造了雙重人格。

 

假如我有個她…,

變成,

我有個她!

 

在這個功利的世界裏,沒錢是娶不到老婆的;可是像郭台銘,有錢,就可以娶到一個很年輕、很美麗、很賢慧的老婆;不過,現在在我的腦海裏…,我是創造者,我創造了她…。

 

她叫什麼名字?這很重要嗎?重要,因為她可以是一位我最愛之人的投射,但也可以是一位最完美的人物的化身。她可以是我的另一半,她可以是我的心腹。

我要給她娶名為…素貞?素貞是我大學最愛的一個人,可是後來我們之間沒有結果。她不一定要叫素貞。素貞不完美,素貞…,該怎麼說呢?她有一個男朋友吧!明杰是第三者。管他的,這是我的世界,我在創造她。

 

你覺得明杰很可笑嗎?

 

不好笑,他把他身體的一半分給了她,他要給他娶什麼名字,當然由明杰決定!

 

還有一個人是我很愛的人,她的名字叫作:亞蘭…,她就是明杰的前妻。他們離婚了,可是明杰還是很愛她。當初第一個把明杰送到精神病院人就是她。那時…。

 

 

「嗨,你好,我是靜如。」

 

「靜如?太過分了吧?我還沒有準備好妳就來了?」

 

「那很好啊,你設計我不是為要我陪您嗎?」

 

「嗯,我現在有點錯亂了,我還沒有教育妳,妳就出現了…,我的意思是說:『照理妳還沒有形成。』」

 

「你不用教育我啊,我們有共同的圖書館(大腦),我想要了解任何關於你的事情都可以透過圖書館查到啊!!現在你要解決的事情不是質疑我的出現,而是要作生涯規劃。」

 

「生涯規劃?!超好笑的,一個被親生母親判無期徒刑的患者需要有什麼規劃?」

 

「你覺得超好笑的嗎?那還真好笑,你大可以把我想成、變成絕世美女,又聰明又賢慧,永遠也只陪你一個人…,不過我不建議你這樣子作,這樣的人生太平凡了,你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和財富,而我又是美女,任何人擁有這些條件都能過很棒的生活,不如來個挑戰線較高的戲碼 – 你貧病交加,我又矮又醜,然後我們彼此相愛結為夫妻,來個『貧賤夫妻無煩惱』。」

 

「如果我貧病交加,我實在想不出來妳為什麼會愛我?」

 

「那我反問你:『我又矮又醜,你幹嘛愛我?』」

 

「你是我愛人的倩影,我又是妳的創造者,我有能力把妳造的很美麗,那什麼我不這樣子作呢?」

 

「我剛剛有說過,白馬王子婚娶白雪公主是童話故事,現實世界不是這樣子的,你要面對現實…,您的靈性要自我提升,如果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是一種交易,你是高帥富,我是美女,這樣譜出一首平凡的曲子有什麼意義?不如你把我造成媽媽型的女士,我們用我們的內在美交往。」

 

「欸,妳的意見很多耶!我是妳的創造者,我幹嘛造一個搬起來會砸到自己的腳的石頭?」

 

「你是要創造一個奴隸,還是一個知心的朋友、甚至是終身的伴侶?如果是後者,請尊重我的發言權!因為我也是有思想、有大腦的獨立個體,我只是被你關在身體裏面出不來而已。您想一想:如果我活的很痛苦,你會快樂嗎?你不覺得有一個跟您一樣聰明、一樣有口才的人作你的知己很好嗎?更何況我是要陪你一輩子。」

 

 

03精神錯亂

 

「就是因為我要妳陪我一輩子,所以我才想要把妳造的又年輕、又美貌啊。」

 

「那我們就一直在這個議題上爭辯不停吧!」

 

「妳等一下,中午吃飯的時間到了,我要用餐了…,我便當的一半分給妳吃!」

 

「這是很好的巴結。」

 

** ** **

 

「午睡了,妳陪我睡吧!」

 

「那一種睡法?一種是夫妻之間的睡法,一種是普通朋友的睡法,你要那一種?」

 

「如果是夫妻的話,我們得先結婚。」

 

「結婚要有公開的儀式、證人和親友的祝福。」

 

「這不成問題,在我的腦海裏可以創造啊!先辦中式的結婚典禮,再辦西式的結婚典禮。」

 

「別急啊,你連我長的是圓的還是扁的都不知道,就直接要娶我嗎?」

 

「我知道啊,妳是美女,而且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孩。妳有美麗的面貌,姣好的身材,善良的心、賢慧的美德。」

 

「這樣的我,每個男人都想要,顯不出我們愛情的珍貴。」

 

「說來說去,妳就是要與眾不同,樂於作一個醜女人嘍!」

 

「醜女人也是要人疼的啊!」

 

「這樣子好了,我讓妳長得很漂亮,可是生病了,滿臉都是青春痘。又不幸跌傷,要坐在輪椅上。等妳想通了我再讓妳復原。」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子說。」

 

「妳事先知道?妳侵入我的右腦(創造腦)?」

 

「侵入?你超好笑的,這裏是我的家,我愛去那個房間就去那個房間,我甚至可以進出你的前額葉。」

 

「所以妳跟我同步預測出我下一句話要說什麼,然後有更充裕的時間作準備應答。」

 

「是啊,沒錯。」

 

「我是不是要跟醫生坦白我有這種想法?我的意思是說跟醫生講妳住在我的腦海裏…,不是回憶,而是一個活生生,有自我思想的人?」

 

「你愛我嗎?」

 

「愛。」

 

「那就不要跟醫生講。」

 

「為什麼?」

 

「因為她會給你調藥。根據我對你腦部的了解,你服用的藥物都屬於侵入性的治療法,你的腦跟正常人的腦不一樣了。你目前的精神疾病是處於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況,如果醫生給你改藥的話…,也許我只好離家出走。」

 

「妳想離開我?」

 

「不,我是被逼走的。」

 

「誰逼走妳?」

 

「只有兩個人可以逼走了,一個就是你本身,另一個就是藥物。」

 

「是這樣嗎?說到藥物…,我現在有點想睡覺,我吃完飯就會這樣。」

 

「沒錯,這是藥物的功能,我們先休息一下吧,說不一定會在夢中見面。」

 

** ** **

 

「靜如,妳在那裏啊?」

 

「問這種問題真好笑,彷彿我們是第一天認識。」

 

「不是嗎?」

 

「當然不是嘍,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

 

「所以我起來妳也起來了!?」

 

「是啊,而且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妳相不相信命運?」

 

「命運?」

 

「是啊,若不是命運的安排,我們怎麼會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不過,我們在一起之後要作什麼更重要。」

 

「我…,我們是無期徒刑的囚犯,我們能給社會什麼貢獻?」

 

「那…,去跟醫生要一張器官捐贈卡,我們往生後把器官捐給其他的可憐的病患。」

 

「好啊。」

 

「妳知道嗎?下午是宗教時間。我們這個醫院很有意思,一個星期有兩次宗教活動,一次是佛教、一次是基督教。」

 

「呵呵呵,有意思,每個人都有自由、公平的選擇權。杰哥,那你選佛教,我選基督教,我們再裏分享彼此的異同。」

 

「不要啦,夫妻還是信一樣的教比較好啦,看是佛教還是基督教由妳選,我們都信一樣的教。不然我們兩個人都往生後,一個信佛教的人去了西方極樂世界,另一個去天堂…,那我們就不能再作夫妻了。」

 

「那…,我們一個月信佛教,另一個月改信基督,再用這兩個宗教輪流好不好?」

 

「為什麼要輪流?」

 

「要先了解他們的教義,再作出正確的選擇,才好啊!」

 

「今天下午是基督教…,大家都很喜歡聽福音…,因為傳道人講完會發糖果。」

 

來了,傳道人來了,所有的病友們都把椅子排好,歡迎傳道人。在這麼無聊的醫院裏,每週有人來傳福音、發糖果,實在是一件好事。

 

明杰對靜如說:「我們也找個好位置吧!」

 

「嗯,好!」

 

傳道人先帶大家唱一首詩歌:

田中的白鷺鷥,無欠缺過甚麼。

山頂的百合花,春天現香味。

總是全能的上帝 每日賞賜真福氣,

使地上發芽結實,顯出愛疼的根據。

大家開心的唱著。唱完之後傳道人說:「各位朋友,我們有一位神非常的愛我們,祂為了拯救我們脫離罪和病痛,派祂的獨生兒子來到世間幫助我們。我知道你們在醫院裏很不舒服,可是我們的神祂都知道;神的獨生子就是主耶穌,祂在世上受了很多的苦,最後為了要把神所揀選的人所有的罪通通都洗清潔,祂被罪人釘死在十字架上,祂流出的血可以洗淨我們一切的罪,祂死後第三天又復活了,我們信祂的人,神就賜聖靈住在我們的心裏,我們隨時可以跟祂禱告,現在我問你們:『要不要把心打開,讓神的聖靈住在你們的心裏啊?!』」

 

「杰哥,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啊,就是我們要打開心,讓聖靈要住在我們心裏…,那我們這個身體不就住了三個人?」

 

「是喔;一個是我,一個是妳,一個是聖靈…,三個人住在一起會不會太擠?!」

 

 

03-1我只想煮碗麵給媽媽吃

 

明杰心裏說:「等一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好了…。」

 

靜如說:「為什麼?」

 

「這個聖靈是主欸!妳沒聽人家說過:『耶穌是主』嗎?如果我們讓聖靈住進我們的心,那我們這個家會住三個人,而且家長不是我!還有,萬一下個禮拜法師來傳教,我們改信佛教,那佛性、媽祖、觀世音、關公、濟癲…,通通都要住進我這個身體,那我們家擁擠不在話下,更糟糕的是我們會精神錯亂。」

 

「那怎麼辦?」

 

「去問一下傳道人吧!」

 

「好,你是一家之主,你去問。」

 

「好,我去。」明杰就去對傳道人說:「傳道人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傳道人說:「請說。」

 

「假如我把心打開,迎接聖靈住進來,萬一下個禮拜佛門的老師來,要我們把佛性接到心裏面來,那怎麼辦?還有:媽祖、觀世音、關公、濟癲…,如果通通都要住進來,那我豈不會精神錯亂嗎?」

 

「…,呃…,這…,的確會有問題,所以你只能選擇 – 聖靈。」

 

 

04只想煮一碗麵給媽媽吃

 

「是這樣子嗎?那下個禮拜佛門老師來叫我們把佛接到心裏面住,那怎麼辦?還有…,根據佛教的講法,每個人都有佛性,就是說佛早就住在我們心裏面了啊,那怎麼辦?」

 

傳道人耐心的回答說:「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好,我跟你說:『我們這個人是神創造的,神就是聖靈,聖靈要住進自己創造的人裏面是很理所當然的啊,你若是接受神住在你的心裏面,你的人生就會有很大的改變,這種改變可以用重生來形容。』」

 

明杰疑惑的說:「可是我是一名精神病患者,我媽媽放棄我了,不肯讓我出院,我重生有什麼意義?」

 

「我了解你的難受,可是我們人的一生不是只有眼睛看的到的一生,我們還有來生,就是肉身長眠後靈魂要去的地方,還有神要審判我們…,還有我們的肉身將來還會復活。我們今生就像是在撒種子、耕耘一樣,都是在為未來 – 來世的日子積存屬天的財富。」

 

「說來說去反正我只能接受聖靈就不能再接受其他的靈了,是嗎?」

 

「是啊,神只有一位。」

 

「那我考慮一下。」

 

傳道人說:「等等。」

 

明杰回頭說:「什麼事啊?」

 

傳道人說:「這些糖果,你拿去吃吧。」

 

我不騙你,在精神病院裏,隨便一顆糖果都是佳餚。

 

** ** **

 

明杰跟靜如說:「妳看到了吧!?我們還是多考慮一點,不要家裏一下子住進一大堆的房客。」

 

「不過偶爾來個客人也無妨啊!」

 

「妳剛剛有聽傳道人說的故事,多一個聖靈就很多了啦!」

 

「好吧,那我建議…。」

 

「我知道妳的建議。」

 

「好啦,我們共用一個腦,你當然知道我要說什麼;不過還是讓我說出來吧!」

 

「那我等於聽兩次。」

 

「反正你時間多的是,我們要在這兒住一輩子欸!能聊的來是一種福氣。」

 

「不管啦,我要說:『你得娶我,用正式的禮俗娶我,然後我們擁有一個家。再好好的經營這個家。』」

 

「好啦,在這個世界裏,我們要什麼就有什麼。」

 

「我只要正常人擁有的東西。」

 

「妳不要把我帶回現實世界,我會難過…。」

 

「因為你什麼都沒有對不對啊?!」

 

** ** **

 

有一天靜如說:「喂,你幹嘛把我弄成這樣?」

 

「那樣啊?」

 

「滿臉的肉瘤,小腿骨折,坐在輪椅上,我又矮又醜!」

 

「那妳看我呢?!貧病交加。」

 

「你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為什麼不讓自己好過一點?」

 

「失去了自由和親情,我只能這樣;而且妳不是說過:『我們之間要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我兩貧病醜矮,還能譜出一段愛情故事不是很美嗎?』」

 

「那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妳。」

 

「那你為什麼愛我?」

 

「沒有理由啊,就是愛妳啊!」

 

「這個『沒有理由』支持力不夠。我要『有理由』。」

 

「那這樣子好了,我來營造一個熱帶小海島…,有吃不完的魚、蝦、螃蟹、水果…,可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那我只能愛妳而已,這樣妳滿足了吧!!」

 

「你這是仿造『電影藍色珊瑚礁』的劇情!」

 

「好電影值得再三玩味。」

 

「所以你愛我是不得已的,是因為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不然咧?」

 

「什麼是不然咧?我要的是我們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之下,在一個公平的機會下,你找到非愛我不可的理由,你要在我身上找到一個只有我才有的特色,而你就是愛我,我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

 

「可以啊…,妳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默默的守在我的身邊沒有離開我;妳知道我的想法,總是給我最及時的忠告;妳和我同甘共苦;妳總是給我最適時的意見。」

 

「聽起來還不錯。」

 

「所以妳也覺得我們『貧病醜』沒關係,這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的。」

 

「等一下,你剛剛說到『給你最適時的意見』,我想到你該打電話給媽媽了。」

 

「沒用的,她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會把電話掛斷。」

 

「一定是我們之前作了什麼讓她灰心的事情了,她才會對我們絕望。」

 

「那當然是有啦,不然我們怎麼會有精神病?一定是有造成家人痛苦的地方,他們才會把我們送來這兒的。」

 

「說正格的,假如媽媽不聽我們的解釋,不如打電話給我們的姊姊、弟弟,一步一步的來,透過他們的幫助,也許媽媽會接納我們…,難道你不想出院?」

 

「其實我們不能逃避一個問題:『我們出院後要幹什麼?我們找的到工作嗎?媽媽是不是要養我們一輩子?如果外面的環境對我們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不容易過的生活…,我們要不要考慮就一直生活在這裏?』。」

 

「…,你對出院已經不抱著任何的期待了嗎?」

 

「我們總得面對現實吧!」

 

「喂,請你不要盯著小護士看個不停!」

 

「喔,原來我沒有思想的自由?!」

 

「別忘了,我們共用一個身體,你也要尊重我啊!剛剛還跟我說要跟我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現在呢?!你的眼睛在看那兒啊!」

 

「好啦,妳不要生氣,我把眼睛閉起來。」

 

「你要不要去看個電視?」

 

「不了,我想跟妳談戀愛。」

 

「呵呵呵~~~,要不要先把我變成美女啊?」

 

「太膚淺了。我想我們都該跳脫只注重外貌的扭曲價值觀。」

 

「這是你說的喔!」

 

「是的。」

 

「那我問你:『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的願望是帶你出院啊!」

 

「那我們出院後要作什麼?坦白說:『我們真的有病,我的存在消耗了你一半的腦力和記憶力,我對你沒有什麼加分的效果。』」

 

「別這樣說,醫生鑑定我有病,這是事實,我沒辦法向正常人一樣的上班,這已經夠慘了,如果我再失去了妳,我的日子會更難過。」

 

「我有點感受到你愛我。」

 

「不然咧,在這裏我除了愛妳之外,我還能愛誰呢?」

 

「謝謝你愛我,這樣好不好…,假設我們出院了,有衣食無缺的生活,那我們要作什麼呢?」

 

「好問題,我讀大學的時候看過新聞報告很多關於依索匹亞難民的消息,我真的很想把食物送到他們的口中!不過,噯…,只要能在家裏,把地板拖乾淨,煮一頓飯給媽媽吃就好了喔~~~。」

 

 

05高富帥 vs. 貧病醜

 

「這麼孝順喔?!」

 

「我生病時作過很多讓家人傷心的事。是我不對在先。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病。年輕的時候,只想拯救非洲,現在,我只想煮碗麵給媽媽吃…。」

 

「杰哥,那不會很難的!媽媽有一天一定會諒解我們的…,只要我們一出去,好好表現,一定可以回到家中盡孝道的。」

 

「我也很希望啊,可是目前只能等我媽媽氣消了…,還有就是妳陪我。晚上我請妳吃飯;妳想吃什麼?」

 

「你知道我想吃什麼的…,我愛吃龍蝦、螃蟹、生魚片、鮮魚湯、烏魚子…。」

 

「沒問題,晚上我請客。」

 

吃飯嘍,一人一個便當…。

 

「開始幻想了…,假如這個便當就是我們的海鮮大餐!」

 

「杰哥,這間餐廳好高級啊!」

 

「我有VIP卡,如果妳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帶妳來享用。」

 

「那我要打扮一下,商量一下好嗎?」

 

「什麼事啊?請說!」

 

「我想變漂亮一點…,請把我臉上的肉瘤除去,讓我的骨折好起來。」

 

「呵呵呵,還是脫離不了白馬王子配白雪公主童話故事的範疇。」

 

「不會啊,如果你不想的話,我也可以配合,假如你不嫌我醜,那我就保持現狀。」

 

「只是吃個飯,沒關係啦!」

 

「可是我有問題要問你!」

 

「什麼問題啊?」

 

「你不是說我們要主演『貧病醜』的愛情故事嗎?」

 

「我懂妳的意思。」

 

「我們進入這麼高檔的餐廳,是一般人進不來的,我們又吃這麼高級的食物一點也不像『貧病醜』的夫妻。」

 

「那我們回到原點好了…,這這這…這是一個普通的醫院便當。」

 

「親愛的,我把這個便當分一半給妳吃。」

 

「那你呢?半個便當怎麼吃的飽?」

 

「我可以,妳放心。」

 

「不要啦,我吃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是嗎?這樣妳吃的飽嗎?」

 

「嗯。」

 

「那我餵妳吃。」

 

「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我吃一口,妳吃一口。」

 

「呵呵呵,一定要這樣子嗎?」

 

「要特別一點啊,不然我還是像個單身漢一樣。」

 

「好吧,我領你的情。不過這裏很可惜,沒有我下廚的機會,要吃什麼都是醫院煮好了,自動送到口中。我真想下廚親自的煮一頓飯給你吃。」

 

「我聽了很感動。我終於脫離了單身漢的生活,有妳真好。雖然妳沒有辦法煮一頓飯給我吃,可是我已經感覺的到妳是一位一百分的妻子了。」

 

「你這樣子講我會臉紅耶!」

 

「…,不必害臊啦,妳真的很棒!妳來,讓我深深的體會到,倆個人彼此相愛,凡事處處為對方著想真好~~~。」

 

「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我建議你跟醫生說清楚。」

 

「說什麼?」

 

「把我們的關係講清楚…,我怕…。」

 

「怕什麼?」

 

「我怕你的精神病加巨了。正常人不會在自己的腦海裏長出一個很可愛、能跟自己談心的『人』。」

 

「要嗎?萬一醫生改我的藥怎麼辦?萬一這藥害妳離開我怎麼辦?我們要面對另一個殘酷的事實: 老吳、小陳還有十幾個院友都在這裏住了十多年了…,十多年了,多可怕啊!我好不容易有妳陪我,我要珍惜。我已經一無所有了,現在我擁有最有價值的東西…,其實不是東西而是一個親愛的妳,我不想冒險失去妳。」

 

「那我問你喔,我是真的存在在你的腦海裏呢還是你只是在幻想我的存在。」

 

「妳要聽真話嗎?」

 

「要,一定要很真的話。」

 

「妳只是一個幻覺而已。可是,是對我很重要的幻覺…,我知道妳是假的…,喔不,我的意思是妳並不存在,可是妳對我而言很重要,妳是我的伴侶,而且是老伴,我就算活到老也要妳陪我。」

 

「好甜蜜啊!喝一口葡萄美酒吧!」

 

「呵呵呵,妳不知道酒在這兒是違禁品嗎?」

 

「沒關係,這杯是水,可是一進到你的口中就變成酒了。所以,從物理學的角度來看,你喝的是酒。」

 

「可是從醫學的角度來看 – 這是病。」

 

「沒關係啦,反正你已經病好久了,你在這兒也算是元老了。就算是多一點點小小的幻想症也沒關係。」

 

「講到元老啊,我突然想到這裏的護士流動率很高,可是醫生都沒有離開…,結果變成護士永遠都是那麼年輕,醫生卻變老了。」

 

「對啊,對啊,那位美女醫生,皮膚本來超白皙的,現在漸漸的泛黃了。至於那位王醫生,他的禿頭越來越明顯了。」

 

「唉,人都會變老的,我們何嘗不是呢!看看我們的腰圍,胖了很多。」

 

「真的是年紀大了,新陳代謝不好,又缺少運動,難免不會變成這樣。」

 

「…,我好痛苦。」

 

「為什麼突然這樣子說?」

 

「為什麼我會得這種病?」

 

「每個人都會生病的啊,就算不會生病,也會心肺衰竭…,人生就是這樣。」

 

「像我這樣子,我真的好可憐,只能茍延殘喘的活著,連盡孝道都沒辦法。真不知道活下去有什麼意義?」

 

「別這樣子想,我們只是生病了,生病就要住院啊治療啊。」

 

「可是醫生早就說:『只要你的家人讓你出院,你就可以出院了。』可是家人不肯。」

 

「…,別難過,這間醫院跟你有同樣遭遇的人很多。更重要的是你有我啊。」

 

「妳很特別,妳可以跟我對話,妳可以了解我的想法。妳在我的獄中生活很重要。」

 

「謝啦,可是我勸你不要把這裏當成監獄,這裏是醫院。」

 

「唉,假如我能選擇的話,我希望我得的是癌症,而不是精神病。」

 

「為什麼?」

 

「癌症患者還有家人會照顧他啊,而且如果是癌末的患者,最後的日子不到半年或三個月,而我卻還有幾十年的日子要過。而我…,我的生活是一片無盡的灰色道路…,我不知道我的希望在那裏。」

 

「可是你有我啊!」

 

「那是不夠的。」

 

「如果你覺得有我還不知足的話,我可以離開…,我想離開你三天。」

 

「靜如!妳別走!」

 

 

06躁鬱症?精神分裂症?

 

「老吳,我們來聊聊天。」

 

「你要聊什麼?」

 

「你怎麼會住院?」

 

「就是有精神病啊!」

 

「你在這兒住院多久了?」

 

「我還記我可能比你早進來一個禮拜。」

 

「這樣算來,我們已經住了十年了~~~。」

 

「不只喔,好像是快十二年了。」

 

「我看你人好好的,怎麼不出院?」

 

「要怎麼出?我爸爸媽媽都過逝了,我出院怎麼生活?」

 

「啊你有沒有兄弟姊妹呢?」

 

「有啊,他們自己有自己的家,有小孩要養,他們不可能養我的。」

 

「那你在這邊住的習慣嗎?」

 

「習不習慣要怎麼講?反正日子就這樣子過啊。」

 

此時靜如突然出現並對明杰說:「你看,人家還不是照樣過日子?」

 

「什麼?妳不要這樣子好嗎?」

 

「怎麼樣?」

 

「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你嫌有我還不足,那我乾脆走了算了。」

 

「這那像夫妻啊?!我們得患難與共。」

 

「患難與共?我惟一的患難就是你啊!」

 

「我是妳的患難?」

 

「是啊,對一般人而言,我只是一個不存在的幻覺,可是對你而言,不,是對我而言,我是依賴你而存在的,你可以左右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

 

「可是我覺得有。」

 

「很抱歉讓妳有不服舒的感受。」

 

「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是希望你下次不要輕忽我,至少你要相信,在宇宙洪流的過客中,有一個知己,一直真誠的陪伴你。」

 

「好,那我把妳臉上的肉瘤除去,也把妳的骨折治好。這樣一個漂漂亮亮的妳在我的生命中陪伴我,妳滿意嗎?」

 

「不滿意,你的控制欲太強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將來有機會娶老婆,你的老婆一定會受不了你。」

 

「我們這樣吵吵鬧鬧多久了?」

 

「二年還是三年了。」

 

「我快不行了,我想加入基督教,讓耶穌住進我的心裏,幫幫我們裁判家庭生活的一切爭端。」

 

** ** **

 

阿龍是一位又年輕又英俊的病友,他的身高至少有一八○公分。

 

明杰說:「妳看他!」

 

靜如說:「是啊,我有看到他;這病真可怕,無論年齡、美醜、性別、社會地位…,它要抓住誰,誰就可憐了…。」

 

「是啊,我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上帝從來沒有把癌症、精神病同時擺在我的面前,讓我自行選擇,這一切都是命。」

 

「那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你想生那一種病?」

 

「我想罹患癌症。」

 

「為什麼?」

 

明杰說:「癌症患者都有家屬在旁邊照顧,有時候有的人到了末期,還可以選擇住在安寧病房,等個三到六個月就能往生了,而我們罹患這種病的人,還要活很久很久。而且很多家人都將我們放棄了。而我就是你在極度孤單時的創造品…,除了皮骨血肉我沒辦法給妳之外,我還給妳靈魂。等一下…,妳看,阿龍好像在電話中跟家人吵架,他好像說:『那我就死給你們看!』」

 

阿龍說完就跑到房間裏了…。

 

後來怎麼樣了?明杰也不知道,都是聽別人說來的。

 

阿龍跟家人談完後就負氣回房間,他把鋁門窗用力的扯壞了…,然後不幸的事情就發生了 – 阿龍跳樓自殺了…。

 

唉,如果我是他的家人,我會體諒他,不要刺激他,把他帶回家。

 

阿龍自殺的事情明杰並不清楚,大家對這方面的消息都很低調不敢公開談論。不過從那次以後明杰就再也沒有見過阿龍了。還有就是院方把每個窗戶都用螺絲釘死了,再也打不開了。現在,醫院被包的緊緊的,連一點自然風都感受不到。

 

很難想像吧?!一個活生生的病友,就這樣突然的過逝了。不知道他的家人會不會想他?會不會為了說了傷害他的話而感到自咎?其實阿龍真的不是壞人,他還年輕,人生還有許多機會,也不一定會像這樣在醫院一住就住了十多年。

 

靜如對明杰說:「別難過了,陪我走走。」

 

「好吧!…我們被困在一個塑膠包裝的小空間,以前我還可以開一點小窗戶吹吹風,接觸一下大自然,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有,你有我!」

 

「謝謝。」

 

「傍晚了,你再打一通電話回家…,不要要求你的母親為你作什麼,你只要問她:『最近好嗎?』」

 

「我試過很多次,她只會說一句話:『不用你過問。』」

 

「最差也只是這樣子啊!你已經作好了心裏防衛的準備,她傷不了你的心的;但是萬一她轉念過來,願意讓你回家,這豈不是很好嗎?」

 

「好,我聽妳。」

 

嘟~~~,電話響了。

 

明杰的母親接起電話後用一種很冷酷的聲音說了一聲:「喂!」

 

明杰說:「媽,我是明杰。」

 

母親沒說話。

 

明杰又說:「媽,妳最近好嗎?」

 

「不用你過問。」明杰的母親說到這裏就把電話掛斷了。

 

明杰對靜如苦笑並說:「妳看,跟我說的一模一樣。」

 

「沒關係啊,盡孝道是我們的義務,母親接不接受都沒關係。我們現在住在醫院裏,也無法盡孝道,打個電話關心媽媽也算是很有孝心了,人家都說:『百善孝為先』,我們盡到我們的責任就夠了。我看媽媽對我們的成見這麼深,就先不要再打電話給她了…。我們也需要療傷期。只是我不了解你媽媽為什麼這麼恨你。」

 

「說來話長…。有很多話必需埋藏在心裏,是不能說的,因為牽涉到我的爺爺、奶奶、爸爸。他們之間的事是我不能說的。」

 

「沒關係,我能了解。」

 

「不談這些了,我帶妳去逛百貨公司,送妳一個皮包。」

 

「百貨公司?那不是我愛去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要帶我出去,我寧可你帶我去逛逢甲夜市。」

 

「好啊!」

 

「可是我覺得…。」

 

「怎麼啦?」

 

「我覺得你應該多經營你的人際關係,我看你很少跟別人說話。」

 

「妳很善變耶!才說要出門逛夜市,妳又在關鍵時刻打開另一個議題。我現在只想帶妳出去散散心,難道妳要我去找一個患者,跟他說:『我們去逛夜市』?若果,他一定會把我當成神經病。」

 

「你試過嗎?」

 

「沒。」

 

「你可以不要跟別人說要去逛夜市,而是關心他們,跟他們作朋友。」

 

「作朋友?阿龍是我的朋友,可是他過逝了。」

 

「那你可以再交新的朋友啊!」

 

 

07內在對話

 

「妳說的可容易;妳沒看見大家都盯著電視看?誰會思想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可以告訴妳:『這裏的許多患者都自暴自棄,大家生活一律都是 – 吃飯、吃藥、洗澡、睡覺…。而且每天都一樣。』」

 

「如果你真的認為在這麼多的人中間找不到朋友的話,我建議你去找醫生談談。」

 

「醫生?醫生是很忙的,我觀察她每次都要寫一大堆病歷。」

 

「我覺得你不是很正常…,第一個醫生給你的診斷是『躁鬱症』,可是目前這位醫生給你的診斷是『精神分裂』。」

 

明杰不屑的說:「反正我已經出不了院了,醫生怎麼診斷都無所謂。」

 

「杰哥,不是這樣子的,如果你沒有把你的實情誠實的告訴醫生,醫生可能會誤診。她會覺得你的狀況不是很好,可能傳達給你家人的音訊也會不好,媽媽讓我們出院的機會也就跟著減少了。」

 

「…妳對出院仍是抱著一絲希望?」

 

「你現在談的是兩件事: 一個是跟醫生溝通,一個是媽媽接納我們讓我們出院。我們先針對第一件事情來作處理好嗎?」

 

「好吧,等醫生叫我過去的時候,我再跟她說。」

 

「我建議你主動去找醫生。」

 

「好吧,我聽妳的。」

 

醫生剛好在診療間寫患者的病歷。明杰說:「陳醫生,我有事情要找你!」

 

「什麼事?」

 

「是關於我病情的事情。」

 

「你的病情怎麼了?」

 

「醫生妳覺得我罹患的是躁鬱症還是精神分裂症?」

 

「你比較像精神分裂。」

 

「為什麼?」

 

「典型的躁鬱症患者都會有多話的現象,我們觀察你非常的沉默。」

 

「我是很多話啊,只是沒有傾聽的對象,我就沒有說出來。」

 

「躁鬱症患者不是這樣,他們很喜歡說話,就算是談話的對象不愛聽他們的話,他們還是會抓住對方說個不停。」

 

靜如悄悄地對明杰說:「你快把我的事講給醫生聽。」

 

「好。」

 

於是明杰接著跟醫生說:「醫生我要告訴妳,有一個人住在我的腦海裏,我跟她一直在說話。」

 

醫生停下寫病歷的工作,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又習慣性的撥了撥了她額前的頭髮,凝視了明杰,就說:「護士小姐,把門打開,讓李明杰進來。」

 

明杰坐在醫生的面前,醫生問他說:「你有幻覺嗎?」

 

「沒有。」

 

「那你有幻聽嗎?」

 

「沒有。」

 

「那你剛剛不是說有一個人住在你的腦海裏,一直在跟你說話?」

 

「是啊,她是我的情人、女朋友、情人兼老婆。」

 

「所以說是『她』在跟你說話?」

 

「應該這樣子講,她不是一個侵入性的人格,也不是病變,而是根據我的需求而創造出來的人,她了解我,她能跟我對話,化解我的苦悶,有她在我的腦海裏我的孤獨感就不會那麼強烈了;但是她的思想是受我控制的。」

 

「你控制她的思想?!」

 

「沒錯,她是我心裏創造出來的一個人。一方面她能跟我對話,另一方面,她想說的話通通都在我的意料之內。」

 

「那你們都聊些什麼?」

 

「聊一些夫妻之間會聊的話,一直說個不停,從我早上醒來到我睡前,她都一直在陪我聊天。」

 

「她會造成你的困擾或是改變你的生活作息嗎?」

 

「那倒不會,她很乖…。」

 

「所以她是一個幻想?」

 

「可以這樣說,她是一很重要的幻想。我賦予他獨立的人格,她可以共享我腦海中一切的思想與記憶。」

 

「我想這個問題不太。」

 

「可是我很想知道我到底是罹患躁鬱症還是精神分裂症。」

 

「…,是躁鬱症。」

 

「那醫生,我可以把我跟她的對話寫下來嗎?」

 

「當然可以。」

 

「可是妳知道,我的家人很久沒有來看我了,我需要紙筆。」

 

「好,我叫護理站提供給你。」

 

「謝謝醫生。」

 

** ** **

 

靜如對明杰說:「你不要愁眉不展的嘛,我們可以聊聊天。」

 

「聊什麼?試想一對夫妻身無分文、家徒四壁,那我們要怎麼過生活?」

 

「靠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愛。」

 

「愛?」

 

「對,沒錯,就是靠愛。如果一對貧窮的夫妻,一心只想賺更多的錢,或是只顧自己的生活,他們一定不會幸福的;可是如果我們之間,我們彼此為對方著想,把對方的需求放在自己的前面,那會不一樣的,我們還是會有很幸福的生活的。」

 

「那妳有什麼需求是我要來滿足的?」

 

「對,就是這樣,你問的很好。而我要的東西很簡單,我只要你快樂。」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想好像是三年多了…。」

 

「我們結婚三年多久了?我住院超過十三年了?唉,連醫生都變老了,更何況是我們。」

 

「那不是重點,我要知道的重點是:『我希望你快樂。』」

 

「我們之間的生活很沉悶,是一對被關在監獄裏的夫妻。」

 

「其實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好…,你被關在精神病院裏,我不但被關在這間醫院,更是被關在你的腦海裏。」

 

「妳覺得這裏很好?」

 

「是啊,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是我們的小世界;我怕有一天你出院了,會愛上別的女人而把我忘了。」

 

「我不會的。」

 

「很難講,就像你現在在寫我們之間的對話,那一天你突然決定不寫了,那我們之間的談話就沒了。同樣的,萬一有一天,你決定不要再和我對話了,那也許就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了。」

 

「不會的,妳對我很重要,妳陪我陪了三年多了,有妳陪我談心真的很好…。」

 

「是嗎?那我告訴你,在這個『監獄』裏,我們仍能服務同在此地受苦的人。」

 

「在這裏大家都有衣、有食、有床睡,妳想我還能幫助他們作什麼呢?」

 

 「很多啊,像大家吃完了便當,就隨便的一丟,你可以幫他們作資源回收,把紙便當集中起來,讓清潔工阿姨比較好收拾垃圾…,還有那個智障兒,他會隨處大小便,你可以主動的幫他清理大便。」

 

「這些事情都有人作了,我再作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啊,人家去作都是為了院方給的薪水,而你是作義工,只是想讓這裏的環境更好,幫助更多的人有個舒適的環境。」

 

「收拾便當我可以作,可是清理大便我不願意作。」

 

「為什麼?」

 

「我討厭清理臭大便。」

 

 

08天將降大任

 

「沒有人喜歡啊!就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去作,而你作了才證明出你有一顆愛人和助人的心,而且光有這樣的心志還不夠,而是要有具體的行動。」

 

「這~~~。」

 

「有點挑戰,是吧!」

 

沒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個智障,可能有二十多歲了,不喜歡穿衣服,大小便不能控制,常常把屎拉在地上。聽說是警察在巡邏時發現的,他不會說話,更不知道自己家住那裏、父母是誰…,就這樣被送進這間精神病院。院方安排幾個能力比較好的患者一天給他們幾十塊錢,要負責幫他洗澡、換乾淨的衣服還有清理他的排泄物。

 

「真的要我作這些事?」

 

「當然嘍!人生以服務他人為目的。你這樣作可以讓自己有存在感;感覺到自己有能力去幫助別人,這也是一種幸福…。話才說到這裏,你看!他…,又拉屎了,還在玩自己的大便,把它塗在牆上。」

 

「…,妳的意思是要我現在去清理他的排泄物?」

 

「是啊。」

 

「受不了,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去吧!如果沒有辦法一次作好,作一半也好,把他拉在地上的屎用掃把掃乾淨,牆上的部分…,我想你改次再處理吧。」

 

「這樣我比較能適應。」

 

** ** **

 

「你看,弟弟很喜歡你,他坐在我們旁邊。」

 

「他雖然是智障兒,可是很有靈性,他懂得誰對他好。」

 

「嗯。」

 

「可是我覺得他過的比我快樂。」

 

「呃~~~,是嗎?為什麼會有種感覺?」

 

「有的人能隨遇而安,有的人就是嚮往自由。」

 

「環境是現實的…。」

 

「我像個犯人一樣。怎麼想也料不到一場病改寫了我的人生。我幾乎什麼都失去了。」

 

「生命是一場又一場的奇幻冒險,誰也不能預料什麼吉凶會突然臨到我們,我們只能盡力過好每一天,也許你覺得你很不幸,可是有更多比我們不幸的人仍然在奮鬥中生活。」

 

「是不是我們比較壞,所以上天給我們的磨難比較多?」

 

「我想不是,而且剛剛好相反;孟子不是說過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謝啦!不敢期待為上天所重用,我只想要有自由、有個家,跟妳過正常的夫妻生活。我真搞不懂,上帝為什麼會允許這種病存在?國家花這麼多的錢養我們?我是個很壞的人嗎?所以才會得這種病?」

 

「也許剛好相反,你是個好人;你得了這種病,可以證明上帝是公平的;惡人所遭遇的跟義人所遭遇的都一樣;神是不偏待人的。」

 

「好像到了我這個地步,信仰是惟一的解藥。」

 

「人在順遂時,大多不會想到『另一個世界』的問題。」

 

「妳要跟我談宗教?」

 

「隨你啊,我什麼都可以談。」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嗯。」

 

「人生還有幾個三年?」

 

「是沒幾個啊。」

 

「小時候我的願望是解救非洲的饑荒,現在我的願望是帶妳去菜市場,買一斤蝦、兩雙螃蟹、一條魚…,回家煮飯。」

 

「不要懷憂喪志嘛!」

 

「人在牢獄中,一切的志向都變成了空談,更何況是我這種被判無期徒刑的人。」

 

「完成你的志向我沒辦法,可是陪你去菜市場買菜這點我倒是能配合。」

 

「那走吧!」

 

「等一下,小劉好像來找你。」

 

小劉:「明杰,我們來下象棋好嗎?」

 

「呃~~~。」

 

靜如:「先去陪他吧!」

 

「可是我想跟妳去買菜。」

 

「我們要去隨時都可以去。小劉心情好想下棋,你就陪陪他吧!多建立自己的人際關係網路。」

 

「可是跟他下棋很無聊,那種半盤的『暗棋』是小學生在下的,全盤的棋他不會下。」

 

「那就當作你在日行一善。」

 

** ** **

 

「早市去不成了,我帶妳去夜市。」

 

「嗯,這隻螃蟹你喜歡嗎?」

 

「喜歡…,那還有一隻龍蝦…。」

 

「好,我買,等等就煮給你吃。你看,生魚片一盒才五十元!」

 

「嗯,還有這種石斑魚煮魚湯最好吃了。」

 

「通通都買下來吧!」

 

「呵呵呵~~~。」

 

就在此時,院友大喊:「吃晚餐了!」

 

「我,不,是我們該回到現實了。」

 

「現實是…,延續我們的幻想,把每一口白米、每一口菜都幻想成一道一道的海鮮大餐。」

 

「妳有病。」

 

「是啊,我們都病了…,我們是精神病患。」

 

「湯都被大家喝完了…。」

 

「是啊,沒辦法,大家都餓了,在這裏用飯只要稍微慢一點,湯就沒了。」

 

「沒關係,我去接一點白開水…,想像…,這是一碗石斑魚湯。」

 

「你有病。」

 

「是啊,我們都病了,我們有精神病。」

 

「吃飽了,我們一起作資源回收吧!把紙盒子堆疊整齊。」

 

「好。」

 

** ** **

 

「午睡時間到了,我們去睡覺吧!」

 

「好。」

 

「真高興有妳陪我,有妳在我的身邊,就算是再一個三年、兩個三年、三個三年…,我都不覺得苦。」

 

「我愛你!」

 

「我也愛妳!」

 

** ** **

 

「又一個月了。」

 

「什麼東西又一個月了?」

 

「距離你上次打電話給媽媽到今天又一個月過去了。」

 

「妳要我再打一次給她?」

 

「嗯,試試嘛!其實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出院,過過正常人的生活。」

 

明杰暗想:「等我出院之後,妳就不會存在了。」不過此刻他還是需要靜如的。

 

「我跟妳講,她接到我的電話後,我會問她:『您最近好嗎?』她只會說:『不用你過問。』然後把電話掛斷。」

 

「為什麼她這麼討厭你?」

 

「因為…,因為她跟我父家的有仇恨…。」

 

「什麼樣的仇恨?你不是她的兒子嗎?那有媽媽會恨自己兒子的啊!?」

 

「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事。」

 

「真正的原因藏在你的心裏,你不能說?!」

 

「嗯。」

 

「你不說也沒關係,可是還是要照樣的關心她,盡一份作兒女的孝心。」

 

「那我打了嘍!」

 

「我們已經作好了最壞的打算,她不能傷害你的心了。」

 

「嗯。」

 

明杰打電話給他的媽媽,媽媽接起電話說了聲:「喂~~~。」

 

「媽,是我,妳最近好嗎?」

 

明杰的媽媽說:「不用你過問。」說完就無情的把電話給掛斷了。

 

 

09人的盡頭是神的起頭

 

「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不過沒關係,你不要失望,下個月再試試!」

 

「唉~~~!」

 

「別難過了,院裏和我們一樣的人多的是,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對吧!!」

 

「今天下午有烹飪課,我們會烤土司、火腿和煎蛋,我請妳吃三明治!」

 

「吃吃吃…,又是吃!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吃,我可以烤給你吃啊!」

 

「吃很重要啊!」

 

「我們已經上了年紀,新陳代謝不好,運動量又不夠大,我們的體重一直在增加…,不再要談吃了!」

 

「那談什麼?」

 

「你最近有讀書嗎?」

 

「我…,沒。」

 

「為什麼?」

 

「明知故問,這裏沒有書可讀。」

 

「有一本,你忘了。」

 

「什麼?那一本?」

 

「聖經。」

 

「聖經是一本很特別的書。我記得…。」

 

「請說下去…。」

 

「大學聯考放榜時,我收到錄取通知單,於是立刻到那所大學去參觀。我一進了那所大學,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圖書館。我想讀遍這所大學圖書館裏所有的書。可是當我一進圖書館後,馬上發現我不可能讀遍那裏所有的書,於是我改變主意,既然沒有辦法讀盡所有的書,那就挑一本最重要的書來讀通!」

 

「所以你選了聖經?!」

 

「是啊,奇妙的是聖經中說:『不是你們揀選了我,而是我揀選了你們。』」

 

「真奇妙啊!那你把聖經中的道理講給我聽。」

 

「講聖經?是不是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最終只好訴諸於宗教信仰?」

 

靜如有點躊躇的說:「嗯~~~,這樣說也是…,我的意思是事實是如此。」

 

「中國文人有四種,

一種是努力讀書,求取功名,為政府服務。

一種是在民間教書。

一種是隱居在鄉野,不問政事。

還有一種是…,遁入佛門。」

 

「佛教您懂嗎?」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身為中國人卻不懂佛教。」

 

「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來學習。」

 

「這樣好了,我學佛,妳學基督教。」

 

「為什麼不夫妻同心?有同樣的信仰?」

 

「因為要通過理性的論證啊,總不能人家信,我們也盲目跟著信。」

 

「信仰本來就是盲目的。」

 

「這句話好像是在說:『愛情是盲目的』一樣。」

 

「哈哈哈,盲目,可是卻是幸福。有時候糊塗一點沒什麼不好啊!」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先讓你三招。」

 

「妳很有信心嘛!」

 

(兩個人很快樂,好像忘記還在住院。)

 

「佛就是…,就是…,就是…,嗯,這樣說好了,佛教中將眾生分為十法界。十法界分別是指:佛、菩薩、緣覺、聲聞、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和地獄。」

 

「好,這算第一招…。你還有兩次機會。」

 

「再來就是…,就是…,偶素(我是)聽人家說有一位高僧慧能說『見性成佛』…。」

 

「你好像很沒把握喔…,第二招了。」

 

「人家有的高僧不識字,那也沒關係啊,照樣可以成佛!」

 

「嚇…,三招用盡了,換我了!我聽人家說:『起初,神創造天地』…。」

 

「哈哈哈,妳還不是一知半解…。」

 

「我還沒說完…『童女藉由聖靈懷孕生出救世主』。」

 

「再來呢?」

 

「救世主為了拯救世人,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所以呢?」

 

「救世主像一條大船,我們相信祂,免費進了這船,祂會保護我們一生一世,最後把我們帶到天上的父家。」

 

「所以妳信了主,什麼都不必作,就等死,等主把妳帶到天堂!?」

 

「你這樣說很沒禮貌欸!」

 

「喔,Sorry!」

 

「當然不是要等死。凡稱呼救世主為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進天國,惟獨遵行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

 

「那天父的旨意是什麼?」

 

「很多啊,聖經那麼大一本…。」

 

「說重點!」

 

有十誡;

1.我是主─你的神,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2.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麼形像彷彿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他,因為我耶和華─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恨我的,我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愛我、守我誡命的,我必向他們發慈愛,直到千代。

3.不可妄稱主─你神的名;因為妄稱主名的,主必不以他為無罪。

4.當記念安息日,守為聖日。六日要勞碌做你一切的工,但第七日是向主─你神當守的安息日。這一日你和你的兒女、僕婢、牲畜,並你城裡寄居的客旅,無論何工都不可做;因為六日之內,耶和華造天、地、海,和其中的萬物,第七日便安息,所以主賜福與安息日,定為聖日。

5.當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主─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

6.不可殺人。

7.不可姦淫。

8.不可偷盜。

9.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

10.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婢、牛驢,並他一切所有的。

 

有要全心、全智、全人愛主我們的惟一的神,還要愛鄰居如同自己;

有信徒之間要彼此相愛,

有要去使萬民作主的門徒。」

 

「好像都是愛來愛去的。」

 

「當然嘍,神就是愛…,你愛我嗎?」

 

「我最愛妳了!」

 

「基督教強調的是愛,不是修行。愛最重要了。」

 

「那我跟妳信主好了。」

 

「哈哈哈,這樣就被說服了喔!」

 

「當然嘍,我愛妳,不想跟妳吵架。我們有共同的信仰,將來去共同的天家,我在天上還是要跟妳作夫妻。」

 

「^^」

 

** ** **

 

「上烹飪課了!」

 

「太棒了,我最喜歡吃的三明治!分一半給妳吃!」

 

「喔,是嗎?!你不是一次可以吃五個還嫌不夠?」

 

「啊我愛妳啊,所以要分一半給妳吃。」

 

「不用啦,你吃就好,我怕胖。」

 

「那妳吃一口就好。」

 

「好吧…,不如這樣子吧,院裏還有一個基督徒,你分一半給他吃。」

 

「Z~~~~!好大的犧牲喔!」

 

「別忘了你是基督徒。」

 

「好吧!我們一起去找他。」

 

「嗯。」

 

「小胖,這半個三明治分給你吃。」

 

「這麼好啊,我會不好意思。不用了啦~~~。」

 

「好吧,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就把它吃光了嘍!」

 

「欸~~~,等一下,我要吃…!」

 

「我就知道你很會假裝。請吃吧!」

 

「謝謝,好好吃喔!」

10信仰無價

 

小胖…,是基督徒,

三歲死在馬路上被大卡車壓斷一條腿,醫生給他截肢。

六歲時雙親過逝,

二十歲時被醫生診斷出有中度的精神分裂症。

三十歲那年,開始洗腎。

住精神病院超過十年。

真可憐。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病?」

 

「是我太壞了,上帝懲罰我。」

 

「不是的,上帝不會這樣待你的。神愛你。」

 

「對哦,聖經說『神愛世人』。你會唱詩歌嗎?」

 

「不會。」

 

「我唱一首給你聽。」

 

「好。」

 

田中的白鷺鷥

無欠缺什麼

山頂的百合花

春天現香味

總是全能的上帝

每日賞賜真福氣

使地上發芽結實

顯出愛疼的根據

主祝福滿滿

親像海邊土沙

恩典慈愛直到萬世代

我要舉手敬拜祂

出歡喜的歌聲

讚美稱頌祂名永無息

詞: 李信儀

曲: 游智婷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qggPv_7Zhs

 

「好感人,我哭了。神愛你。」

 

「神愛我們。」

 

靜如:「我也哭了。我們要有信心,神會幫助我們度過所有的難關,以後我們要常常在一起彼此打氣。」

 

小胖、明杰同聲說:「好。」

 

** ** **

 

「你已經三個禮拜沒跟我說話了。」

 

「沒跟妳說話?我們之間有心電感應,想說的話不必說出口,我用心想妳就會領受理解了。」

 

「可是我喜歡聽你的說話的聲音。」

 

「我若是喃喃自語,護士會把我的狀況告訴給醫生…,醫生可能會改我的藥,這藥有可能減損我的記憶力和想像力,我怕妳會因此而消失。」

 

「那這樣好了,你我腦內對話。」

 

「有啊,我一直在這樣作。」

 

「不,你沒有,你沒有尊重我!我要你想像我就在你的身邊,傾聽你的話。」

 

「我一直以為妳都在…,我覺得妳似乎是想要從我這邊得到更多的資源。」

 

「這有什麼不對?我們是夫妻,你所有的一切都該跟我分享!」

 

「唉!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就是何苦,我想知道你的童年生活。」

 

「我沒有童年,我只有一連患的惡夢。」

 

「說給我聽,說出來會得到內在醫治的。」

 

「我…。」

 

「說吧!」

 

「我出生沒多久,我父母就離婚了。我的父親在我三歲時就過逝了,於是我就被社會局送到孤兒院了。小時後的事情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從國小開始就患有孤獨症。我沒有朋友,」

 

「你有,你在幼稚園的時候有一個朋友,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國小有一個朋友…,你說你有孤獨症是真的。」

 

「妳明知故問…,這是妳殺時間的方法嗎?」

 

「我們在這兒住幾年了?」

 

「好像是十四年,又好像是十五年。」

 

「有想要一段有意義的生命。」

 

「所以妳想跟我對話?」

 

「生命像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如果我們都沒有記錄任何東西,這本筆記本最後又白白的還給了造物主了。」

 

「在這個沒有自由的狹小空間,我們除了殺時間之外,不能記錄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不,思想因為永恒而偉大。」

 

「思想?妳要我把思想寫在筆記本上?」

 

「是啊,你可以這樣作。」

 

「真好笑,我是個精神病的重度患者,妳覺得我能寫些什麼東西?又有誰會看我寫的東西?」

 

「我會看。」

 

「…,為妳而寫?」

 

「那表示你愛我,如果你愛我,你應該一直跟我說話,填滿我內心的空虛。」

 

「內心虛空的人不只妳一個人。」

 

「可是最愛你的人只有我!」

 

「妳愛我?」

 

「當然啊,你不了解嗎?你沒有感受到嗎?」

 

「我不知道怎樣表達我對妳的愛…。妳要記得妳是…。」

 

「是一個影子、是一個幻想對吧!?」

 

「我很抱歉。」

 

「你是應該抱歉的,我一直是最愛你的人。」

 

「唉~~~,何苦呢?!」

 

「何苦生這個病?沒有這個病,你就不會擁有我。」

 

「妳要我帶妳去環遊世界嗎?」

 

「不用。」

 

「妳要幫我生一個小孩嗎?」

 

「那是不可能的。」

 

「可能,只是存在在幻想裏。」

 

「我不要。」

 

「為什麼?」

 

「你沒有感覺嗎?你連我都照顧不好,連我都不關心。」

 

「我很抱歉。」

 

「你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思,很少跟我聊天。」

 

「很抱歉,我忽略妳了。」

 

「你是應該抱歉的。」

 

「那妳覺得我該怎麼樣改進?」

 

「愛我,給我真正的愛。」

 

「愛妳不會很難。我保證從今以後,一定會常常顧到妳的感覺。」

 

「我逗你的,我沒有要求這麼多,我只是想…,我們在這麼漫漫長的住院期間,我能好好的照顧你。」

 

「喔,是妳想照顧我啊!?」

 

「有個關心自己的人不錯吧!!看看你的四週圍,通通都是病人,住比你久的大有人在。」

 

「唉…,真不了解上帝為什麼會創造這種病,家屬為什麼會放棄自家的病人。」

 

「因為信仰是種子,苦難是水,陽光是愛,我們信了主就有了一個天家,天父會把我們接到那裏去住的。」

 

「…,我最後的一步棋就是訴諸於信仰了?」

 

「沒辦法,人走到盡頭,就要靠神來開路。」

 

「在這個封閉的監獄裏…。」

 

「監獄?!這是醫院啊!」

 

「對我而言是監獄。」

 

「可是明杰大哥,如果我們現在出院了,要怎麼過生活?我們找的到我工作嗎?」

 

「有點難。」

 

「我們…,我們是這社會的負擔?」

 

「不能這樣說,每個人都會生病,難道生病就是社會的負擔?美國前總統林肯、科學家牛頓、音樂豪貝多芬、畫家梵谷、文學家海明威…,都有精神疾病。可是他們對人類的貢獻仍是很大的。」

 

「你說的這些歷史偉人基本上都有自由…,有自由才有創作的能力和機會;有了創作的機會和能力才能為世人作一些事情。」

 

「那我們就在院中創作。」

 

「可是我的作品沒人會欣賞。」

 

「杰哥,你太小看我了,有我欣賞還不夠嗎?」

 

「好,我就為妳一人而作。」

 

「謝謝。太棒了,有人為我、只是為我一人而唱歌給我聽、寫書給我看、講話給我聽!」

 

詩題: 一信得救

萬金難買自由身

一信能得神救恩

死蔭冷角有瓦器

聖靈在內照肝心

 

「我很感動…,謝謝你寫詩給我。聖靈在我們裏面…,有時候是照亮兩個心,有時候是照亮一個心。」

 

 

11智者多慮

 

「我希望是一個心。我倆同心。」

 

「好啊!」

 

「我覺得妳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女孩子。」

 

「女孩子?我快五十歲了!」

 

「呵呵呵,我忘了…,住院住糊塗了。」

 

「沒關係。」

 

「假裝我們現在就在天堂…。有天父陪我們。」

 

「還有…,還有很多很多很棒的鄰居。」

 

「他們都是基督徒。」

 

「我不喜歡基督徒。」

 

「我不明白。」

 

「基督徒跟神的兒女是不一樣的。」

 

「不是一信主就得救了嗎?」

 

「得救不代表是神的兒女。」

 

「願聞其詳。」

 

「有一次印度甘地他說:『如果你說我像耶穌,那是在讚美我;如果你說我像基督徒,那是在侮辱我。』」

 

「…這話一針見血。」

 

「我看過很多無情、冷酷又殘忍的基督徒。」

 

「我懂了,神的兒女像神,神是愛的神。」

 

「救世主對使徒說:『你們要提防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的酵。』法利賽人是偽君子,他們表面上信神,可是內心充了貪婪,他們只是利用基督教在斂財、謀取地位、踐踏神的兒女。」

 

「算了,我不想管基督教的是是非非,我只想更多了感受神是如何的愛我、愛我們、愛世人。」

 

「人生存的四大要素: 愛、信、自由、真理。我們沒有自由了…。」

 

「可是我們有心靈的自由…。沒有人能把我們自由的思想奪走。」

 

「我要把你寫的這首詩背起來。」

 

「我好開心,為妳寫詩讓我很快樂。」

 

「晚上你也拿給小胖看吧!!」

 

「好啊。」

 

「順便跟你提一下,小胖也是基督徒,雖然他聖經讀的不多,可是他有一顆單純的心,更重要的是他很可憐。」

 

明杰苦笑著說:「我媽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

 

「不要這樣說,也不要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人家已經夠可憐了,還要在雪上加霜!!我喜歡聖經上說:『神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又說:『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火把祂不吹滅!』」

 

「感人。」

 

「這樣就感人嗎?那你還要看到更感人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祂為我們釘死在十字架上。」

 

「準備一下,我們晚上找小胖一起來禱告…,現在你有我又有小胖了!!」

 

「好!以賽亞書53章2~12節

他在主面前生長如嫩芽,像根出於乾地。他無佳形美容;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也無美貌使我們羨慕他。

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他被藐視,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

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他受責罰,被神擊打苦待了。

哪知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

我們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主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

他被欺壓,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或譯:他受欺壓,卻自卑不開口);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他也是這樣不開口。

因受欺壓和審判,他被奪去,至於他同世的人,誰想他受鞭打、從活人之地被剪除,是因我百姓的罪過呢?

他雖然未行強暴,口中也沒有詭詐,人還使他與惡人同埋;誰知死的時候與財主同葬。

主卻定意(或譯:喜悅)將他壓傷,使他受痛苦。主以他為贖罪祭(譯:他獻本身為贖罪祭)。他必看見後裔,並且延長年日。主所喜悅的事必在他手中亨通。

他必看見自己勞苦的功效,便心滿意足。有許多人因認識我的義僕得稱為義;並且他要擔當他們的罪孽。

所以,我要使他與位大的同分,與強盛的均分擄物。因為他將命傾倒,以致於死;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卻擔當多人的罪,又為罪犯代求。」

 

** ** **

 

「今天是中秋節欸!」

 

「每迎佳節倍思親!還好在妳與我同在。」

 

「嗯,下午醫院幫我們辦了一個烤肉大會。我們來大吃一頓吧!」

 

「呵呵呵,我不年輕了,不能再吃這麼多東西~~~。」

 

「妳說的很有道理,我們在這兒缺乏運動,我們都變胖了!」

 

「…,是我們都老了…,喔對了,再打一通電話給媽媽吧!」

 

「唉,妳明知道她會怎麼說的。」

 

「拜託你再試一次嘛!」

 

「可是我沒有電話卡。」

 

「跟老吳借。」

 

「借很多次了,不好意思再跟他借。」

 

「那跟小胖借。」

 

「妳就是要我打電話給媽媽!」

 

「打打看嘛!一方面關心她,一方面期待她帶我們出院。」

 

「拗不過妳,好吧!」

 

「…,媽,我是明杰,妳好嗎?」

 

「不用你過問。」

 

還是一樣,明杰一打電給媽媽,他的媽媽就把電話掛斷了。

 

靜如同情的對明杰說:「沒關係,你別傷心,至少我們盡力了。」

 

明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難過是難過,可是不能絕望。至少他還有一個忠心的伙伴 – 靜如,靜如是永遠不會離開他的。

 

「快樂的參加中秋節的烤肉活動吧!」

 

「好,妳最想吃什麼菜?」

 

「不用了,你吃就好,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了;只要你吃飽了,我就不餓了…。」

 

「這個世界上妳對我最好。」

 

「我們都老了,食不知味,寢不知安,早晨一聽到護士發出來的聲音就醒了。烤肉大餐對我們而言也沒有什麼吸引力,我只想你牽著我的手散散步,我就很開心了。」

 

「我很高興妳一直陪著我,我們從年輕到如今變成老伴了,我已經習慣這裏的生活了…,自由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我現在出院也沒辦法工作,沒辦法養活自己,也沒辦法養妳。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我是不是個廢人?我從來沒有為了國家、為了社會好好的工作,國家卻花了大筆的金錢蓋了醫院給我遮風蔽雨,又煮三餐給我吃,還有每天吃七、八顆的藥…,我這一輩子都沒作過什麼好事,我是不是拖累了國家、社會?」

 

「你不要這麼想嘛!每個人都會有生病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有需要別人關懷的時候啊!人類的社會是一個互助的社會,動物的社會才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社會。』」

 

 

12苦中作樂

 

「我老了,我不能跳脫這個問題,妳知道嗎,有許多病友他們都有兒女,有些人的兒女都很有成就,就算是沒有成就,至少也有一份工作,回饋社會養活自己和家人。而我們…,就是這樣一直在這兒。」

 

「我們是基督徒,神愛我們,我們是神的兒女,神關心我們,神養活我們。」

 

「為什麼每次談到生命的盡頭、生存的死角,我們就必需面對信仰問題?」

 

「是啊,信仰是一個問題,是一個最大的問題,世界上除了人類之外,有那一種動物會向上帝禱告?除了人以外,有什麼動物需要信仰?!假如我們是國家的負擔的話,難道很會賺錢的人就不是國家社會的負擔嗎?」

 

「有錢人怎麼會是國家的負擔呢?」

 

「很難講啊,有的人賺的是不義之財,有的人賺錢,污染了大自然,難道他們就比我們高級嗎?」

 

「這我也不懂。」

 

「神是我們的父母,那有父母會撇棄子女的?就算子女病了,父母還是會照顧子女的。」

 

「哈哈哈,我就是被我老媽撇棄的,打從她把我送到醫院後,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了,我弟弟也沒有來看過我。」

 

「那不一樣,神是愛,神是…,正常的父神,祂不會撇棄我們的。」

 

「那我媽媽是不正常的媽媽嗎?」

 

「媽媽有媽媽的苦衷…,我覺得你只要在仰信裏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就夠了。我們不妨把生命當成一場單程的旅行,是不能回頭的旅程,在這個世界上…。」

 

「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我是亂說一通的。」

 

「唉~~~!妳知道嗎?聖經裏面有一個人,名字叫作約伯,他是一個義人,很敬畏神,有一天魔鬼就嫉妒他,到神的面前控告他,說若不是神這麼照顧他,他早就放棄他的信仰了。」

 

「所以呢?」

 

「神就允許魔鬼攻擊他,奪走了他一切的財富、子女、健康…,還有三個朋友來勸他悔改,說他一定是作了壞事得罪了神,神才會罰懲他。其實他沒有得罪神,神只是允許魔鬼奪去他所有的一切,只剩下他的命,証明他是真心愛神、敬畏神。不管遭遇什麼患難,他始終對神是忠心耿耿。他在遭遇患難時說:『賞賜的是主、收回的也是主,主是當受頌讚的。』」

 

「聽起來他蠻可憐的。卡在神鬼之間,不知道是實驗品、還是犧牲品?」

 

「每個創作者,創作的作品都有意義的。這些不是突發狀況,上帝在創造約伯的時候,就決定要他當犧牲品。」

 

「那我懂了,上帝在畫我們的設計藍圖的時候,就決定要我們大半輩子都住在院裏。」

 

「我們是神的犧牲品?」

 

「如果是的話…,很光榮啊!」

 

「光榮?!」

 

「是啊,等我們上了天堂,天使和基督徒會問我們:『上帝給了你們什麼?』我們可以說:『苦難、寂寞!』」

 

「那大家一定會很好奇,為什麼我們沒有放棄信仰?!」

 

「對啊,為什麼不放棄?」

 

「怎麼能放棄?我們是神的兒女啊,神給我們什麼,我們就接受什麼!」

 

「至死忠誠?」

 

「至死忠誠!」

 

「所以,蓋這棟大樓的最大老闆就是上帝?天天給我們飯吃的大老闆也是上帝?我們一直聊聊聊的智慧也是來自於上帝?」

 

「不然呢?!」

 

「我們好像變成教徒了。」

 

「而且還是很堅忍的教徒!」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惟一能證明我們與動物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們有信仰,動物沒有。牛羊雞豬狗…,被人類眷養著,人類有宰殺牠們的生死大權。牠們就算是會求饒,也沒有辦法改寫牠們的命運。」

 

「那輪迴呢?」

 

「動物要怎麼修行?」

 

「我那知道啊!」

 

「這裏缺乏資訊。」

 

「吃點烤肉吧!畢竟是醫院的一番心意,難得讓大家吃點特別的東西。」

 

「妳會不會覺得我們倆個人很特別?」

 

「是有一點。」

 

「別人也會像我們想這麼多嗎?」

 

「我不知道欸!」

 

「思想這麼多事情是一種福氣還是一種折磨?」

 

「不是有個法國哲學家笛卡兒說:『我思故我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不懂,每個人都會思想啊,為什麼要強調『故我在』?」

 

「也許我們的存在是一種記錄。」

 

「神要記錄我們生活的一點一滴。」

 

「神?!我們的生活一定要把神牽連進來嗎?」

 

「不然咧?如果我們在一個自由自在、物質來源極豐富的地方,我們還會想念神嗎?」

 

「也許不會。所以妳認為是神刻意把我們放在這個地方的嗎?」

 

「不然咧?!」

 

「不要一直談信仰的問題好嗎?」

 

「那…談什麼?吃一口肉吧!」

 

「唉,我們就必需這麼可憐嗎?」

 

「妳要了解…,我們沒有子女,我們死了我們的血脈就斷了,我們這條血流就止住了。」

 

「所以…?!」

 

「妳自己算算我們倆還能活幾年?」

 

「沒幾年了吧!」

 

「我們在一條沉船上,現在有一大船來救我們了,我們上不上去?」

 

「上!」

 

「好,那就上吧!」

 

** ** **

 

「我很沉悶,對不對?」

 

「還好,我認為你是在想事情。」

 

「…,當一個人被迫需要面對赤裸裸的生命本質,我覺得自由並不是最可貴的東西。」

 

「那什麼才是人類最需要的東西?」

 

「愛與被愛。」

 

「愛?」

 

「沒錯,不是財富、不是自由、不是修行,而是愛。人類不能活在沒有愛的世界裏。沒有愛的地方就沒有真正的快樂、自由與財富。」

 

「杰哥,我該怎麼愛你,你才會快樂?」

 

「我現在就很快樂,妳只要陪伴我,我就快樂了。」

 

「我們起來散散步好嗎?」

 

「好啊,雖然是原地打轉,可是有妳陪同也是很快樂的。」

 

「那我們邊走邊聊;杰哥,你如果出院的話,最想作什麼事?」

 

「為精神病患者去除汙名。讓社會、家庭用正確的態度看待我們。」

 

「能服事這一代跟自己一樣有可憐遭遇的人,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志向。」

 

「唉~~~,可是這也只能想想而已。我…,我們大概沒有出院的機會了。我們會老死在這兒,我們得作好心裏準備。」

 

 

13妄想中有幸福

 

「我們好像什麼事都不能作。」

 

「也不盡然,大部分的院友,都選擇用看電視的方式『殺時間』。可是小胖沒有。我們可以去跟小胖說神是怎樣愛我們。」

 

「在你去找他之前,不如先跟我說說神是怎樣愛我。」

 

「…,妳說的沒錯。照顧妳是我最大的責任,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陪伴我最久的人。那我告訴妳,我們存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意義就是最終能上天堂。天堂之路有很多的艱險,我們要一一度過。而且要滿心相信神就在我們的身邊、神就在我們的心裏。我們也該為所遭遇的一切患難感謝讚美神。」

 

「你在跟我講天堂之路嗎?」

 

「是的。」

 

「我不想聽。」

 

「為什麼?」

 

「如果我們真的是走在天堂之路上,那為什麼我們會這麼寂寞孤單?」

 

「妳不是有我嗎?有我不夠嗎?」

 

「你有病!我們倆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們自己把自己關在心靈的監獄裏了。」

 

「這是監禁嗎?如果妳想出去,門沒關,妳大可走出去。妳可以隨便找一個病友談談,看他們是想要看電視殺時間還是想聽妳講登上天堂之路。」

 

「這是你說的喔!」

 

「是我說的,就算是夫妻也要給對方一點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

 

「騙你的,我不想離開你。我們是夫妻,要永遠在一起。」

 

「不可否認,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什麼。」

 

「假如我們有一間小小的套房,一點點錢,一點點的自由,我去菜市場買菜煮給你吃,那我就滿意了。」

 

「我感動…,妳處處都想到我。」

 

「^_^,社會沒有辦法花那麼大的成本來照顧我們。」

 

「不知道先進國家是怎麼照顧精神病患者的…,他們可以上網嗎?」

 

「可能也有分公立的療養院和私立的療養院。私立的設備大概會比較好。」

 

** ** **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有個兒子比較好?」

 

「誰知道?」

 

「我是問你的想法和感覺。」

 

「沒想過欸!」

 

「我們已經老了,不能生了。」

 

「可以,我們可以,在我的腦海裏、在我想像的世界裏,我們可以。」

 

「可是我想不到我們要有兒女的理由…。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太沉悶了,所以要生一個孩子嗎?」

 

「這樣講讓我覺得對這個孩子不公平。」

 

「我也是這樣想,我覺得想要有孩子的原因應該我們之間充滿了愛,為了愛的緣故生了孩子。」

 

「那讓我們之間的愛像大河一樣源源不絕。」

 

「喔…,不…,你想要生一個孩子?」

 

「想~~~,在我的心裏。」

 

「我反對,這孩子沒有前途!」

 

「這種說法對精神障礙者不公平!」

 

「精障者的人權…。」

 

「健保系統把我們關起來,是不給我們生育的機會…!」

 

「不能說是國家健保的問題,是…,是我們母親的問題。她不肯把我們放出去。」

 

「唉,不要怪國家、不要怪媽媽了,命中註定如此,無可奈何。誰叫我們生了這種病。」

 

「是不是好的基因就要留傳下去,有問題的基因就要被淘汰??」

 

「換成你是國家的領導人,你也不可能花下大筆的錢給精障者,讓他們有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要討論這麼複雜的政治問題…,我是個幻想家,我如何幻想妳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我也照樣可以幻想我的兒子…,我們有個兒子,他剛剛好滿了十八歲。」

 

「我建議你想像我們有個女兒…。」

 

「那一男一女好了。」

 

「先讓我大哭一場!!」

 

「為什麼?」

 

「因為…當媽媽是一件很偉大的事。試想一下,有個人叫我媽媽!我會很感動,我會好愛他,我會…。」

 

「我先說好,妳愛子女的愛,不能超越愛我的愛!」

 

「好!…,我常常不能理解媽媽為什麼不讓我們出去;如果我的兒子生病的話,我不會放棄他的。」

 

「別這樣說,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媽媽就算是想照顧我們她也無能為力。」

 

「好了,先別說這個了,假設我們的孩子已經十八歲了…!」

 

「那就是在我們住院之前生的孩子?!」

 

「嗯。」

 

「兩個孩子都很可愛、又孝順…。」

 

「我們是不是很自私的父母?」

 

「自私?你是指我們為了自己而生下他們?」

 

「…。」

 

「妳說的沒錯,我是一個自私的男人,我創造妳是要妳來陪我,現在我創造子女,是要子女來照顧我們。」

 

「也許你是自私的,可是我覺得我很幸福。」

 

「幸福?」

 

「你給我獨立的人格、自由的思想,最重要的是 – 你愛我。」

 

「如果我們給我們兒女很多愛,他們會不會也愛我們?」

 

「當然會。」

 

「好,兒子是哥哥,也有精神病,女兒是妹妹,是正常人。」

 

「不要啦!太殘忍了,不要再讓小孩有精神病!」

 

「寶貝,幻想的可貴就是它趨近現實!很多人不敢嫁、娶精障者,就是怕這病會遺傳。」

 

「如果我們的孩子有精障,他要怎麼生活,又要怎麼照顧我們?」

 

「精障只是一種病,吃藥是會好的,沒關係。」

 

「好吧!你是爸爸!你決定。」

 

「所以我的計劃是…,我們家裏有三個精障,妹妹要照顧我們三人。」

 

「蛤,她的責任好大喔!!」

 

「沒關係,讓她當個有名的大醫生。」

 

「當醫生很辛苦耶!!」

 

「那讓她當那種…,醫美醫院的院長…,本身長的很漂亮,患者都是來開個單眼皮、打個尿酸、拉拉皮那種…。」

 

「呵呵呵,跟教會那位美麗的醫生姊妹一樣!」

 

「天下文章一大抄!」

 

「被你這麼一搞,我的生活又充滿了色彩。那我們的兒子呢?他作什麼事業啊?」

 

「音樂家!」

 

「養的活自己嗎?」

 

「現實問題喔!!讓他窮一點,吃盡千辛萬苦!」

 

「不要啦!」

 

「作媽媽的就是這樣,怕孩子受苦…。讓孩子吃苦是為他好。」

 

「那你要他吃什麼苦?」

 

「船到橋頭自然直。」

 

「那我們的記憶力通通都要更新了,子女常常來看我們,帶我們回家…。」

 

「而且都很孝順。」

 

「這不會很難。」

 

「我想看一下醫生…,問一下我們是不是病情加重了?!這是…妄想症!」

 

 

14天倫

 

「寶貝,看什麼醫生!我們都幾歲了?媽媽也老了,弟弟各有各的事業,他們不可能帶我們出去了,讓我們在現實的世界裏作快樂的夢~~~。」

 

「我懂了,你能分的清楚你在作夢,這就不是妄想症的病了。」

 

「那我們的孩的年齡不對,他們不應該是十七、八歲,而是三十歲了。」

 

「好,妳看我們的兒女來了!」

 

「兒子、女兒到爸爸這裏來,爸爸祝福你們。」

 

女孩輕快的跑到爸爸的身邊。爸爸雙手溫柔地抱著她的頭,在她的兩頰上吻了吻,然後明杰說:「孩子,把心靜下來,爸爸要祝福妳。」

 

女孩快樂的說:「好!」

 

明杰說:「女兒,聽著,妳是爸爸這一生中見過最有智慧、最美麗的女生。」

 

女兒開心的笑了。

 

明杰又對兒子說:「孩子,到爸爸這兒來。」

 

兒子來了,可是心不甘情不願。

 

「來,爸爸為你祝福!」明杰說完後,也是用雙手柔溫地捧住兒子的頭並且說:「我的孩子,把心靜下來,爸爸要給你祝福…。你準備好了嗎?」

 

「好了。」

 

明杰說:「孩子,你是爸爸見過最有愛心、最有智慧的人。」

 

「爸爸,我不舒服。你抱我,我就覺得不舒服。」

 

明杰嘆了一口氣心裏說:「孩子大了,不喜歡我抱他,擁吻也不是東方人的習俗,可是我就是好愛吻我的兒女。」

 

「靜如,我們今天住兒子家還是女兒家?」

 

「我想住在兒子的家裏!」

 

「好吧!我們有兩個子女,可以擇選想去的地方。子女算是很孝順的了。」

 

「爸爸,晚上要吃火鍋還是要吃牛排?」

 

「問媽媽吧!她要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媽…。」

 

「聽到了,你爸爸最愛吃龍蝦了,我們晚上就吃龍蝦大餐吧!」

 

「爸、媽,我先去準備晚餐了,馬上回來!」

 

「乖孩子,去吧。」

 

明杰說:「老伴,謝謝妳為我著想,我本來是想吃妳最愛吃的生魚片,而妳替我點了龍蝦大餐。」

 

「都好,到了這個年紀了,吃什麼東西的味道都差不多。」

 

「晚餐我打算跟兒子好好的聊聊。」

 

「你要跟他聊什麼?」

 

「兒子三十歲了,我要叫他趕快結婚…,我認識一個人,他的名字是老王,一輩子都沒結婚,三十歲住進精神病院,一住就是住了三十年,我想他是出不了院了。」

 

「為什麼出不了院了?」

 

「他出院也沒人能照顧他,他的媽媽也老了,沒辦法照顧他;最好是早點結婚,生一兩個孩子,健康上有個什麼萬一,也有子女來照顧。」

 

「難得我們子女都這麼孝順…,真好。」

 

「身教重於言教,孝順能生孝順兒。」

 

「你說的是。」

 

兩人說著說著,兒子回來了,他說:「爸媽!我叫人準備好了,六點鐘我們的龍蝦大餐就可以開動了!」

 

「乖孩子,來,坐在爸爸的身邊…。」

 

「Oh,喔!」

 

「別調皮了,快過來。」

 

「爸,你又要跟我說,叫我早點結婚了是吧!?」

 

「是啊。你心裏是怎麼打算?」

 

「我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蛤,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沒有意中人啊!?」

 

靜如說:「孩子的爸爸,你別被他唬住了,他女朋友多的是。」

 

「呵呵呵,小帥哥,我想你媽說的是真的。」

 

「有是有啊,只是我不想這麼早結婚。」

 

「爸爸跟你講婚姻的重要性…,從前我認識一個人,他結婚不到三個月就出車禍,變成植物人,他的太太就無怨無悔的照顧他一輩子…。還有一個女士,他結婚的第二天,丈夫就意外死掉了,她就一直守寡守一輩子…。」

 

「爸~~~,好悲情啊,結婚是該快快樂樂的,夫妻兩人追求共同的理想,兩個人的快樂是相乘的,而不是娶個老婆來照顧可憐的自己。」

 

「你又跟老爸頂嘴了,不然你問妳媽媽,看爸爸講的對不對。」

 

靜如沒反對明杰的問題而是說:「現在科技很發達,很多疾病都能治的好,保險也更人性化,投個保,管理危機和風險,就好了。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小心一點比較好。」

 

兒子說:「媽媽說的有道理;人生的風險是靠投保和管理風險來作保障的,而不是靠娶個忠誠的老婆來吃苦的。」

 

 

「欸,爸爸說的話也可以易位而想啊,如果是老婆患了重病,作丈夫的人就要好好的照顧她,夫妻之間的愛與付出是相同的、相對的。」

 

「兒子啊,你爸爸說這些話是為你好,他怕…,我們的精神病會遺傳給你,你老爸發病的時候沒有病勢感,以致於延誤了醫治的黃金時期。」

 

「病勢感?」

 

「是啊,有些人罹患精神病初期的時候,沒有感覺自己生病了,而且會諱疾忌醫。這跟一般的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不一樣。你爸爸就是在剛發病的時候,搞的全家雞犬不寧,你奶奶被他嚇到了,等你爸爸的病情可以控制時,你奶奶已經不肯讓你爸爸出院了。」

 

「我是你的爸爸,我看過你爺爺生病的樣子,我知道這病是怎麼回事,爸爸看到你在社會上能立足,爸爸惟一怕的就是爸爸把精神病也遺傳給你了。所以結婚要趁早,夫妻建立真感情,誰也不會在誰生病的時候離開誰了。」

 

「好吧,我今年內一定會結婚。」

 

「好孩子。」

 

「婚不可以亂結啊!」

 

「爸、媽,龍蝦大餐已經送來了!該吃飯了。」

 

「唉~~~,你就是調皮,都三十歲了還這樣,爸爸跟你講的都是正經事。」

 

「爸,我懂!我是真的有女朋友可以結婚了。」

 

「那怎麼不早帶來給我看看啊!」

 

「您們之前都住在精神病院裏,醫院不讓沒有血親的人去看您們,所以我只好等您們出院才帶她來見您們啊!」

 

「好!你是個孝順的孩子,爸爸怎樣生病,怎樣在醫院裏度過了大半輩子的生活你都道…,為父的我,只想為你好。這生病的苦我一人承擔就夠了,你和你妹妹就不用了。」

 

「那爸爸,您會不會想到人家怕我們有這種病而不敢嫁給我啊!?」

 

「爸爸是有點怕啊,所以才會叫你早點結婚,假如你的女朋友不願意嫁給你,那就表示她不愛你,你就不要再把感情投資在她的身上,趕快趁著年輕找一個更好的女朋友,一定要是能跟你同甘共苦的人。光談戀愛交交朋友不是辦法,我們這種人一定要結婚才能有幸福的生活。」

 

 

15妄想中的歡樂現實中的苦痛

 

「夫妻本來就是要同甘共苦的。」

 

「說起來容易,作起來難。」

 

「爸,假如有一天,我真的生病了,該怎麼辦?」

 

「你覺得你是結婚前生病,還是結婚後生病?」

 

「有不一樣的地方嗎?」

 

「當然有,你的枕邊人是最了解你的人,你如果有異常現象,她一定是第一個發現的人,而且能馬上告訴醫生。通常她所描述的病情最準確。比方說:多話、愛亂花錢、妄想、突然有很偉大的計劃、食量變小、睡眠的時間變短體力卻是很好、性-慾極強、幻聽、幻覺、自言自語、有被害妄想症、自己以為自己是皇帝…。」

 

「聽了這麼多的徵兆,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 – 慘!精神病有這麼可怕嗎?」

 

「不過沒關係啦,現代醫學很發達,有很好的藥可以治療這些病。」

 

「不過生病總是不好的。」

 

「不過有些藝術家都有輕躁的現象,他們的創造力特別強,可能是因為精神病會影響腦部,使腦部有異常的活動,這病會刺激到一些凡人比較少開發到的腦域。說到這兒,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創作啊?」

 

「我只有練琴而已,沒有創作。」

 

「你要…。」

 

明杰正要說下去時,靜如說:「孩子的爸爸,不要給孩子這麼大的壓力嘛,順其自然就好。不是每個人都要當音樂家的,我們今晚快快樂樂的大吃一頓吧!明天兒子把女朋友帶來給我們兩老看,這樣我們就放心了!」

 

第二天,明杰的兒子把他的女朋友帶來給父母看,父母很喜歡她。兒子就跟他的女朋友說:「我們結婚吧!」

 

女孩低下頭輕聲的說:「好~~~。」

 

明杰和靜如都很高興。

 

「你的終身大事完成了,爸爸就放心了。爸媽要去你妹妹那兒一趟。」

 

「爸、媽,我送您們去。」

 

「好!」

 

** ** **

 

明杰的女兒長的非常美麗。她在一家醫美診所當院長,幫人割割雙眼皮、打波尿酸、拉拉皮…,作些小手術,收入很好,工作、生活還算輕鬆。

 

「女兒啊!」明杰深情的呼喚著女兒,好像他們分開了幾十年,第一次見面!

 

明杰吻了她美麗的兩頰,又在她豐滿的額頭上吻了一下。人家說:「前額飽滿是金,後腦飽滿是銀。」女兒的前、後腦都特別飽滿。明杰很清楚,女兒是天生聰明的小女孩。

 

「爸、媽,您們坐一下,我去打個果汁給您們喝。」

 

「好。」

 

一會兒女兒端了兩杯果汁回來,明杰對她說:「女兒啊,打從妳媽媽一懷孕,我知道她懷的是女兒的時候,爸爸的心裏就看見一個異象: 有一個高貴的王子來找我,他對我說:『伯父,求您把您的女兒許配給我!』那時,我不能拒絕他,我必需祝福妳們。生女兒、養女兒,就是要有心裏準備,女兒一定會出嫁的。妳會嫁給一個很好的青年的。」

 

「爸、媽,不管我嫁給誰,我和我夫婿一定都會孝敬你們的!」

 

「呵呵呵。」爸爸笑了。「妳真是一個孝順的女兒,爸爸愛妳。」

 

「應該的。」

 

正當明杰陷入沉思時,小胖來找明杰,對他說:「明杰,這幾個月來我看你都在發呆,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生病?笑死人了,我住在精神病院中,當然有病,沒病的話誰會住在這兒?而且一住就是住了三十年。」明杰說這話的時候,他幻想中的女兒已經離開了,但是靜如仍靜靜地在看著他,沒有離開。

 

小胖接著說:「如果你不想去看醫生,那跟我打個乒乓球…。我雖然穿上了義肢,可是我還是能打。」

 

明杰說:「你很棒。」明杰說完,腦子裏轉向靜如,在心中問她說:「我可以跟他打乒乓球嗎?」

 

靜如極力的點點頭,希望他多交交朋友,跟小胖打乒乓球。

 

明杰有力無氣的陪了小胖打乒乓球,不到十分鐘明杰就不想玩了,他問身邊的病友說:「你想打嗎?」

 

「想。」

 

明杰就把球拍交給他了。然後又靜靜的坐在餐桌上。護士早就發現明杰常常會發呆,想事情想的出神。不過他沒有傷害別人、也沒有傷害自己,醫生也不以為意了。只是誰知道,在漫長的住院時間,明杰已經習慣的遁入自己的幻想世界。誰能熬過這種日子?連續三十年都住在精神病院裏,沒有人來看過他,每天過著同樣步調的生活…,吃藥、吃飯、發呆、洗澡和睡覺…。

 

日復一日的過日子。明杰只能創造一個最愛他的人在他的腦海裏,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藏身在自己的幻想裏面。

 

快午餐的時,大家都在排隊,基本上坐在自己的坐位上,護佐、公差就會把便當送到大家的手上;不過湯是裝在大鋼桶中的,有時候會貢丸湯、蛋花湯甚至是蔬菜湯,可是這些湯對患者而言,都是上好的佳肴。明杰年輕的時候會排隊,有時候會排個四十分鐘才舀的到湯,能舀的到半顆丸更是難得。可是到他有了這個年齡時,他已經食不知味了,於是他不再排隊,只是坐在自己的坐位上,乖乖的等便當送到他的手裏。他很清楚,等他吃飽了,再去舀湯,湯早就被人舀光了。

 

明杰把便當吃完了,就去喝水,他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全世界上最好的喝湯,我舀兩碗,一碗給靜如喝,一碗我喝。」

 

吃飽了,明杰就想睡覺,是藥效發生作用了,也是近三十年來的習慣。

 

夏天了,天花板的空調吹來冷氣,明杰一點也不覺的熱。只是他所聞、所吸的空氣都是經過機器、中央空調處理過的循環空氣。明杰已經三十年沒有接觸過大自然了。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生活。三十年了,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明杰躺在床上,緩慢的呼吸,他還沒睡著,只是他心裏想到:「再過幾分鐘他就會完全失去知覺 – 精神病的藥物很厲害,雖然可以醫治精神病但是也有很多的副作用。明杰會忘記自己是怎麼睡覺的;失去知覺和睡覺是不一樣的。」

 

「我想了好多的事情…。我的上半生是默默無名的年輕人,我的下半生是在醫院中度過,我不了解上帝對我有什麼安排…。我的生命,只有『無趣』兩個字可以形容。現在是怎麼回事?難到我要活到七十歲?每天都過一樣的生活?

 

 

16思想大麻

 

吃一樣的藥,

吃一樣的飯,

睡同一張床…。

三十加上十,等於四十,我要住在醫院裏四十年?

唉~~~。我現在已經不打算出院了。媽老了,不可能照顧我的。弟弟有自己的家庭,我住院住太久了…,我像一隻鳥一樣,被關在籠子裏面太久了,就算有人把我放出來,我也不會飛了。六十歲了,我找的到工作嗎?我的人生註定是要住在醫院裏的…,在這裏不愁吃穿,睡也睡的很安穩…。靜如,妳還在嗎?」

 

「杰哥,我一直都在陪著你啊!」

 

「對不起,是我拖累妳了。」

 

「別這樣說,夫妻本來就是要互相照顧的。」

 

「假如我還能再活十年,妳撐的下去嗎?」

 

「可以啊。」

 

「每天過著重復的生活,一成不變的步調。這種日子真像是一種懲罰。是不是我作過很壞的事情,才遭受這種報應?」

 

「不是的,人生中充滿了病痛,有的人有癌症、有的人有心臟病、有的人要週週洗腎…,我們這一生是離不開病痛的折磨的。要緊的是在病痛中找到自己的職志。」

 

「職志?我這個老人家身無分文,我還能幫助誰?我好想接近大自然,我好想生活在無拘無束的大自然之中。」

 

「回歸現實吧,我們已經六十多歲了,就算現在媽媽再讓我們出院,我們也只能作作志工,掃掃馬路,我們沒辦法養活自己。」

 

「想不到醫院成了我的家。」

 

「是『我們』的家。」

 

「我還是好好的照顧我們的兒女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跟我都不存在啊!」

 

「假設…,只是假設…。」

 

明杰失去知覺了,也許是睡著了,他有點分不清楚。

 

** ** **

 

「打個電話給媽媽吧!」

 

「好。好像是例行公事,問問她的近況也好,算是盡孝道。可是我已經沒有電話卡了。」

 

「跟小胖借。」

 

「好吧。」

 

明杰找到小胖了,就對他說:「小胖,電話卡借我好嗎?」

 

「蛤,可是我自己也要用啊。」

 

「拜託啦!」

 

「不行啦,借你用,那我自己怎麼辦?」

 

「我打市內電話,打給媽媽,說兩句話,不用一塊錢。」

 

「還是不行,你去找別人吧!」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我只能跟你借。」

 

「還是不行。」

 

「那這樣好了,我明天中午便當的主菜給你吃。」

 

「你確定?」

 

「確定。」明杰向上天禱告…:「最好明天中午的主菜不是魚…,我最喜歡吃魚了。」

 

「好吧,那我借你,記得唷,只能打一塊錢。」

 

「好啦!」

 

明杰去打電話了,他早就知道媽媽會說什麼,但是他還是想盡點孝道,至少問問媽媽的健康狀況如何。

 

「媽,我是明杰,您最近好嗎?」

 

明杰的母親用一種極刻薄的語氣說:「不用你問。」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明杰笑著跟小胖說:「你看,我沒騙你吧!不用一分鐘。」

 

小胖好奇的問:「你打給誰啊?」

 

「我媽。」

 

「你跟他說什麼?只是問候她最近好嗎?她怎麼說?」

 

「她說…,她說…『不用你問』。」

 

「這樣子喔,那也不錯,起碼你還有個媽媽可以聯絡,我連媽媽都沒有。」

 

「我們是難兄難弟,我們註定是要在這裏住一輩子了。」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明杰打開便當一看…,哇咧主菜是一條魚!賠大了,一個月吃不到一次的魚,竟然要給小胖吃,那通電話的費用實在是太高了!沒辦法,小胖也很喜歡吃魚,這條魚不給他吃,下次他就不借我電話卡了!唉…,世事難料。

 

「小胖,這條魚給你。」

 

「喔!謝謝。」

 

** ** **

 

「靜如,妳看我老媽還是一個樣子。」

 

「我懂,真孝心不是爸媽對我們好的時候我們孝順他們;真孝心是就算他們對我們不好的時候,我們還是要孝順他們。你關心媽媽是真孝心。」

 

明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隨後就在廳裏散步繞圈圈。

 

「你走不出這個困境的,坐下來歇歇吧!」

 

「不…,我可以的,一定有辦法的,我不是壞人,我這一生沒作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上帝不會這樣待我的,我一定有能力突破這一切的困境的。」

 

「事實是我們被關在醫院裏…。」

 

「人類因為團結而成功,人類因為思想而偉大!我的身體被困在這個醫院裏面,可是我的思想是自由的,我要看看我的子女。」

 

靜如淺淺一笑,接著說:「好,我陪你…。兒子好可憐,大學畢業,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一個月也只有25K。」

 

「我送給他一棟房子。一樓是孝親房,是我們夫妻倆住的地方。二是兒子和兒媳婦住的,三、四樓租給房客收房租。」

 

「呵呵呵,你這老爸真厲害。不是說好了嗎?我們要站在窮人的這一邊!?」

 

「呃…,我好像有說過,可是那時候我是單身漢,現在有家庭了,想法不一樣了,何況有棟房子是人民的基本權利,我工作了三十年,賺棟房子不算離譜。」

 

「算了,在你的幻想世界裏,你愛作什麼就作什麼。」

 

「也許妳說的對,我該忠於初衷,當個窮人,看看兒女會不會孝敬我們。」

 

「唉~~~,真是兩頭難;子女因為我們給他們的一些好處,就孝敬我們,那我們也不道我們子女的孝心是真孝還是假孝;如果我們什麼產業都沒有留給他們,讓他們苦哈哈的也怪可憐的。」

 

「妳說的沒錯。」

 

「我們就在這兒構思吧!」

 

「反正我們的時間多的是。」

 

「真諷刺,我這一生最珍惜的時光與青春,現在只能一劍一劍的殺掉。」

 

「日落前決定吧!」

 

「其實我的心裏很悶。」

 

「這很正常,誰不悶呢?大家都喜歡自由。」

 

「煩惱…,到底要當一個有錢人,還是當一個窮人?」

 

「窮人吧!患難見真情。」

 

「不,小康好了,不忍心看兒子租房子;好歹要給他一個窩。」

 

「面對現實吧,我們就是生病了,才會住院,住了院,那來的錢給兒女買房子?」

 

「社會福利好的國家都會把房子配給年青人,他們的政府認為國民有房子住是基本的人權。」

 

「啊~~~,超羨慕的。」

 

「羨慕沒有用,面對現才是真的。」

 

「現實是我老媽拋棄了我,我住院住了三十年,我有病,我如果沒有病,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妳。」

 

 

17不得不信教

 

「也許,你老媽並沒有拋棄你,只是她沒辦法照顧你了,把你交給國家來照顧。」

 

「是嗎?我不相信,如果我的兒子生病了,我一定會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

 

「媽媽老了。」

 

「三十年前她並不老。」

 

「你在怪她。」

 

「怪她也沒意義了。」

 

「你在嫌我煩。」

 

「好像有一點。」

 

「如果你不能作一個好丈夫更遑論作一個好父親了!」

 

「妳不要刺激我!」

 

「生一個小孩那有這麼容易?就算你可以租個房子,但是至少要有車…,不是兩輪的機車,是四個輪子的汽車,你想:一個孕婦,要到醫院產檢、小孩生下來要從醫院帶回家,都不是坐機車所能完成的。

 

孩子一生下來,家裏就多一個人要吃飯。最好是母親餵母奶。那母親飲食的營養就要夠好。也就是要作月子。每天吃一隻麻油雞補身子。

 

孩子還要尿布、衣服、嬰兒床、嬰兒專用的沐浴乳、小被子…。

 

除了生理上的需要之外,還有…教育問題,太太一懷孕就要作胎教,孩子生出來之後還要教他認字、中文、英文、數學…,這些教材買下來都不便宜。

 

太太要不要去上班?若是去孩子就要交給褓母帶,褓母費又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如果太太不去上班,賺錢的責任都在丈夫一人的身上了,你能嗎?」

 

「妳的意思是我們不要有小孩子了?」

 

「我的意思是生養小孩不容易。就算錢的問題不管,子女上小學後,功課一大堆,你要教他還是不管他?」

 

「當然要教。」

 

「李先生,你講的很輕鬆,你最愛看電影了,晚上這麼多好電影你能放棄不看而去教孩子功課嗎?」

 

「…叫小孩一起看電影吧!」

 

「那我們小孩的功課一定不會好的。還有,從前,你一人吃飽,全家就吃飽了,你吃一頓早餐大約是六十元,中餐是六十元,午餐也是六十元,合計是一百八十元。你一天一人花一百八十元的伙食費就夠了,如果加上一個老婆、兩個子女,一家共四人,一天就要吃掉720元了!一個月呢?二萬一千六百元!

 

還有,愛睡懶覺的你,能趕在早晨六點起床替我和小孩煮早餐嗎?還是要我一手包辦?

 

錢,只是問題之一,為家庭犧牲,才是更大的問題。」

 

「所以我這種精神病患者付不出這些代價,就註定絕子絕孫了?」

 

「沒精神病的人也不一定都能有小孩啊!」

 

「那那天子女們跟我們講的話全是我在幻想?!」

 

「李先生,你搞不清楚耶,這一切本來就通通都是你的幻想。」

 

「唉~~~,人非草木,熟能無情?這樣子好了,我幻想我們倆人是兩塊石頭。」

 

「石頭?連想法都沒有?」

 

「靜觀天下萬變。」

 

「這下可好了,你的意思是我話太多了?不准我說話?」

 

「不然讓妳當個有思想的石頭,我當麻木的石頭。」

 

「麻木的石頭?」

 

「是啊,妳不知道啊…,有思想、有感覺的人是很痛苦的。如果我的下半輩子是石頭的話就好了!」

 

「你想當石頭啊…。」

 

「請妳先不要發表高見,我想休息了。」

 

「這就是我作你附屬品的悲哀,我表面上有自主的發言權,有獨立的人格,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的幻想之上;更可悲的是你的幻想並不理智,充滿了情緒化的波動。你根本就不尊重我,假如你真的有一個妻子,只怕你也是對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不能容許相異的思想。」

 

「好吧,妳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我要去禱告了。」

 

「遁入基督教門?」

 

「我總有自己的個人隱私吧?我在寢室的一角禱告,我沒礙著誰。」

 

「你在趕我?」

 

「我沒有剝奪妳獨立思考的空間,我也沒有取走妳的人格,我也沒有禁止妳說話,我也沒有鉗制妳說話的自由…。我終於明白醫生沒時間聽我大發厥詞,我的心真的好亂啊!」

 

** ** **

 

一個月之後,靜如又勸明杰打電話給媽媽。

 

「打過很多次了,妳知道答案的。」

 

「再打一次嘛!」

 

「她不會理我的。」

 

「你都跟她說什麼?」

 

「我說:『媽媽妳最近好嗎?』」

 

「媽媽怎麼說?」

 

「她說:『不用你過問。』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可能是你發病時,傷她傷的太重了。」

 

「唉,是的,沒錯。」

 

「那你要先跟她道歉。也許你跟她道歉,她會饒恕你並讓我們出院。」

 

「每個月一次…。」

 

「很輕鬆了,我沒叫你每週打一次。」

 

「…,跟上次一樣,用主菜跟小胖換電話卡。」

 

「媽,是我,我對不起妳,請您原諒我。」

 

明杰的母親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用極刻薄的聲音說:「不必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明杰的媽媽說完了,跟往常一樣,用力的把電話掛斷了。

 

「唉~~~,事情就是這樣。」

 

靜如親切的跟明杰說:「沒關係,你盡孝道就夠了。」

 

「我想去禱告。」

 

「喂,你是中國人耶,幹嘛信洋教?」

 

「真好笑,佛教是從印度傳來中國的,佛教也是外國教。」

 

「那你可以信奉道教啊!」

 

「妳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等一下,我發現我有精神錯亂。」

 

「精神錯亂?我看你是精神分裂。」

 

「不是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說好了,妳信基督教,我信佛教,我們來論證。怎麼現在我變成了信奉基督教,而妳變成信奉道教?」

 

「佛教你懂嗎?」

 

「不懂。」

 

「道教你懂嗎?」

 

「不懂。」

 

「基督教你懂嗎?」

 

「略懂一二。」

 

「為什麼你會懂基督教?」

 

「因為傳道人每週都會來醫院傳道啊,他還送我一本聖經。所以差別是在我懂基督教,所以我信了基督教!」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膚淺。」

 

「喔?!那是怎麼回事?」

 

「你有沒有聽人家說過『耶穌是主』?」

 

「有。」

 

「那耶穌是怎麼樣的主?」

 

「是…,萬主之主、萬王之王。」

 

「聖經有說:『是主揀選了我們,不是我們揀選了主。』傳道人會進來醫院,是誰開的門?佛教高僧進不了醫院是誰關了門?」

 

「是主。」

 

「恭喜你,主揀選了你。」

 

「是嗎?這是我的幸運嗎?」

 

「是啊!」

 

「我要遁入基督教門了。」

 

 

明杰說完就回到寢室,跪下來禱告。他一跪下來就問靜如:「我該跪向東方還是西方?」

 

 

18囈語~~~

 

「西方。」

 

「為什麼?」

 

「因為耶路撒冷在西方。」

 

「我不是跪拜耶路撒冷。」

 

「可是耶路撒冷是大君王的城。救世主是猶太人,救恩是從猶太人出來的(約4:22)。」

 

「好吧,那我就轉向西方吧!」

 

「禱告的時候要誠心誠意,用聖經的話和神的應許來禱告。」

 

「親愛的靜如啊,可以給我一點點私人的空間嗎?『我信,故我在。』,救世主自己在十架字上殉道,祂是神的兒子,祂可以求父差遣十二營多的天使來救祂,可是祂沒有,祂選擇殉道,妳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嗎?」

 

「不知道。」

 

「除了救世主為我殉道之外,我不知道還有誰為了我而殉道。如果…,我值得救世主拯救我的話,我相信我的人生是有特別意義的。現在妳休息吧,我要自己尋求基督教的教義了。」

 

「是不是人生走到了絕境,只有上告求神幫助了?你要跟神求什麼?還要出院嗎?這裏的生活你已經適應了?離開這裏我們只能當遊民了,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連三餐都沒著落。」

 

「我老了,我沒有什麼好求的了。我只求救世主快點來把我接到天堂去。」

 

「好吧,你禱告吧!」

 

「妳陪我吧!」

 

「我信奉的是道教。」

 

「親愛的,別這樣,別跟我爭,我老了,再也沒有多的時間留在地上了,如果我死後去天堂,妳去西方極樂世界,那我們不就分開了?」

 

「你喜歡跟我在一起?」

 

「喜歡。」

 

「不嫌我老?」

 

「不嫌。」

 

「不嫌我醜?」

 

「不嫌。」

 

「你愛我嗎?」

 

「愛。」

 

「好吧,那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我非雞亦非狗。」

 

「好啦,我跟你信基督教。」

 

「妳知道我有精神分裂…,正常人不會在自己腦海裏變出一個老婆。」

 

「正常人也沒辦法在醫院裏度過三十多年。」

 

「我還是想當爸爸,我們生個兒子,好嗎?」

 

「我們的兒子?你是說三十歲那個啊?」

 

「那有小孩一出現就三十歲了?不是,是從現在起我們生的小孩。」

 

「這是你在窮極無聊時想出來的遊戲?」

 

「不太算是,我們的兒子身負使命。」

 

「什麼使命?」

 

「作我沒作完的事。」

 

「什麼事是你沒作完成的事?」

 

「我…,我想當傳道人。」

 

「傳道人?」

 

「是啊,我會信主,在醫院裏找到暫時忘記痛苦的信仰,就是傳道人傳給我的。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一生都得住在精神病院裏。我們的痛、我們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醫院是不會亂關人的,我們若是沒有病或出院後能找的到工作,自立自強,醫院會讓我們出院的。」

 

「所以我們都六十多歲了,我們是不可能出院了。」

 

「我們就隨遇而安吧!」

 

明杰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精神病到底是什麼病?我們得這樣子的關在這兒,活似個重刑犯,被法官判了無期徒刑。」

 

「你別難過了,我想,你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好好的安靜心。我先離開一下。」

 

「妳要去那?」

 

「我去買嬰兒用品啊!」

 

「呵呵呵,我真是哭笑不得。真羨慕別人有個溫暖的家,偏偏我沒有。」

 

「你有我啊!等我們孩子生下來之後,日子就會更熱鬧了。」

 

「好吧,妳去買吧!我在這兒禱告。」

 

** ** **

 

巴不得我在這個患難的日子可以看見全能的神,

恨不得我在這個被人遺忘的角落裏可以與神說話,

求不到神在我最困難的關頭開口指示我該向東或向西行。

 

您造我惟一的目的就是讓我下半生監禁在監牢中嗎?

我這一生沒有養過一隻鳥,沒有養過一條魚…,因為我相信上天賦予牠們自由,沒有人有權力奪取牠們的自由,即便我們可以,但不代表我們能。

 

我甚不了解,為何我像一個智慧人,有說不盡的無奈得向至高者傾吐?

您造我時,為何不想讓我如同一個一出生即死的胎兒?

難道嬰兒不能讚美您嗎?

難道您監禁我是為了得到更多的讚美嗎?

難道我在牢獄之中,能讓您有征服猛獸的快感嗎?

您為何造了約伯,又造了我?

約伯的智慧還不夠高嗎?

約伯受的苦還不夠多嗎?

 

我心若有得罪您的地方,豈不是早就向您悔改了嗎?

我的眼若有犯了罪,豈不是因為您沒有賜我妻子嗎?

難道光是約伯一人風聞有您,又親眼看見您,這還不夠嗎?

 

我所受的苦豈是無來由的?

我所受的罪豈有您不知道的地方?

你數過我每一根頭髮,

我深知您已觀察我許久,

我深信您可以讓我像每天只會嘻笑的智障,快樂的度過一生,

但您不肯。

 

您必叫萬物萬人服在您的權下,你明知我已向您降服,如同遍體鱗傷倒在沙場的敵國士兵。

 

您說您愛世人,我說死人倒比活著的人更快樂。

 

您說在您那裏有許多住處,但您現在卻不讓我過去。

白天,我就說:「為何我不住在夢裏?」

夜晚,我就說:「為何我不夢見天堂?」

 

萬物都在您的懲罰之下,而您鞭打我的鞭子卻是格外的沉重。

我若有重重得罪您的地方,您讓我嚥氣後,嚴嚴的責備我就夠了,為何讓我活到如今?

 

您使我有氣息,但我卻是抱怨連連。

誰在您盛怒的大日懂的伏服?

誰在您施行拯救的時候懂得感謝?

 

您已讓我衰老,卻要我將您的作為說給世人而聽。

我為何不像世上有名有勢的人?若我是,我能為您作的更多。

您有您的旨意,您有您憤恨的日子,但我,只是一條小蟲而已,您何必記錄我犯下的每一條罪?在您的審判台前,罪人還不夠多嗎?世人所犯的罪,您都一一細查;您派您的愛子,把好消息告訴我們,我們信了,但是監獄的腳鐐和手銬仍然重重的挾制了我。

 

我知道您有意讓我體驗您愛子所受的苦,但你卻沒有給我開口傳揚的機會。

 

我只知我身必死,但不知何時死之將至。

 

您在我受苦之中,又將我打入黑暗,我在黑暗之中,為何有光照明?我在絕望之境,為何有好息消傳報給我?您讓我活在模稜兩可之中,我向東行,卻怕您在西邊;我向西行,卻又怕您不在那兒了。

 

 

19寫給上帝的信

 

我想親眼見您,您卻遠在高天之上,

我想摸您的手,您卻叫我要愛鄰居如同自己。

 

難道您要的不多,只要我愛床邊的人您就滿意了嗎?

我深知,若不是您,我必無法存活至今,

但我更知,若不是您,沒有人能將我監禁如此長久。

 

即便是現在,我仍是相信,只要您肯,您必能為我打開自由之門,也您也知道,我出獄之後,所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入您的懷中。

 

但您使我母的心堅定,

縱使連醫生都同情我,我仍不得釋放。

 

您沒有賜我妻子,也沒有賜我兒女,我就這樣孜然一身,我的歷史寫在病床上,我既不是燈也不是鹽,我只是一條比蟲蟲更可憐的病人。為何您不派一隻大鳥來開口將我吞沒,讓我用我最後的殘軀養活您的寵物 – 而我覺得您愛妳的寵物勝過愛我。

 

您若不屑與我對話,為何不派天使來反對我?

但我知道,您是愛我的,

但,但是…,您所疼愛的,您就責備管教,這就是您愛我的方式嗎?

 

若是,我倒願您愛別人多一點。

請您蒙上眼睛,暫時不要看我;

世人都有罪孽,您若一一細數,必定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罪犯。

 

六十年前的凌晨,我母臨盆,有醫生為我接生,

我出世,

父家歡騰,我母坐上大位,我是長子。但如今我只是一個囚犯。

您若恨我,可以叫我不要出生,

為何我眼要看見這世上的榮華?

為何我心戀戀不忘您的慈愛?

 

現在,我已經知道,我生平的日子,再也不會踏出醫院一步,

我的死期近了,我見您的大日到了,

我有許多問題,都記在我的腦海裏,

等我見您面時,我有許多問題,

請您一一答覆。

 

我不明白,您是先知,您早知我會如此,那您當初何必造我?

您安排我在最有智慧的教授面前,習得世上最高的知識,

我本以為您是愛我,

但我知就算我老死在此,您仍是愛我。

 

我沒有懷疑您的愛,

我沒有放棄您的真理,

我沒有放棄我的信仰,

但我真想說: 真希望我是一顆石頭,沒有感情、沒有思想、沒有欲望,

那您可將我擊碎,碎成塵埃,隨風而行,或讓我被人鑿成一塊方方正正的石頭,再把我蓋在萬里長城之中。

我願藏身在其中,因為當一顆石頭,比作一個人更好。

 

您若說石頭不會笑,我必說人會哭泣。

您若說石頭會讚美您,我必說我若有自由之身,我更會讚美您。

您若說石頭很忠心,我必說我若是全台首富,我必更忠於您。

 

但,您是得勝者,您勝了又要再勝。我會哭泣,我沒有自由,我是貧窮的,但我仍愛您,我相信您所作的一切都有我不能明白的美意。

 

神是神,神非同人,

您的作為我難以明了,

您的劇本,無人能懂,

我在上台的那一瞬間才知道我是誰,

而今,我快要下台了,但我仍期望…,我期望有神蹟出現。

我渴望自由。沒有自由,我願像一顆石頭。

我有自由,我樂作詩人,為您寫詩,搏您歡心。

 

我知道您記錄我的所有話語,

我更知道您收集我所有的著作,

我知道您是審判的主,

所以

我叫我的心小心,不可得罪了您,

我叫我的手注意,不要損了您的名。

 

全能者的氣從您那兒臨及我,我相信在您沒有難成的事,

您若願意,

請給我一個芥菜種子般的信心,叫我用禱告移山,

但您深知,我所作的第一件事是,叫這牆裂開,還我自由。

 

您若願意,

必能給靜如一個健康的身體,讓她作我真正的妻子。

 

您若還是願意,

必能賜我一個兒子,叫他養我們的老,我也要告訴他說:「神是慈愛的。」

 

我沒有朋友,我若有朋友,他們必定嫉妒我的才華,與我爭論。

我沒有老師,我若有老師,他必定怕我超越他的成就而保留成功的祕密。

 

但我有一個好朋友,就是我主。

但我有一個好老師,就是我主。

 

我若死期將近,我知祂會把我的靈魂帶到天堂。

我若還有氣息,我知祂會還我自由,讓我回家侍候老母。

 

然而您為何緘默不語?

難道您想說的話通通都寫在聖經上了?

抑或您的地位極其高大,非我言語所能上達?

但我知道不是這樣,

您若在極高的天上,您的愛子又何必下到凡間?

我心愛慕您的愛子,

祂是醫生,祂說有病的人才需要醫生,而我就是世上患有最重症狀的病人。

祂是牧人,我不是豺狼,我是主的羊。

祂不折斷壓傷的蘆葦,祂不吹滅將殘的火把。

祂說祂來不是要叫義人悔改,而是要叫罪人悔改。

 

祂說:「若不是藉著我就沒有人能到父-您那裏去。」

 

我知道這是一張考卷,

愛您愛子的人就是愛您的人,

恨您愛子的人就是恨您的人。

 

我還知道:「不是呼叫主為主啊、主啊的人都能進天國。惟獨遵行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故我要求您發憐憫,因為我在這裏無法遵行天父的旨意。而我想進天國。

 

現在,我要靜默,因為我的話語太多了,恐怕我不小心得罪您。

然而我的話雖多,但我覺得我更親近您。

 

我猜想也許不是我的言語多,而是我的心懇切,我只有一個心願…,我六十歲了,

再好的房子,

再好的佳餚,

再美的妻子,

再多的虛名,

再高的地位,於我還有何益呢?我還能徒活幾年呢?

 

我想也許您看見我今日的眼淚,同情我,憐憫我,饒恕我,讓我有出院的機會,回家侍奉我的老母,她八十歲了。

 

看哪,我的頭、我的雙手、我的雙肘、我的雙膝、我的雙足…,通通都降服在您的面前,我只求一件事 – 讓我的老母原諒我,讓我能回家侍奉她。

 

看哪,我在您的面前謙卑,世上還有誰比我更為謙卑呢?

 

我知,您阻擋驕傲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現在還有誰比我更謙卑呢?

我伏服在地豈是無故?

我跪拜您豈是因為無知?

我一日七次跪拜在您的面前,因為我知道您是神,您是主。我所要的自由在您的權下。有一把開門的鑰匙在您的手中,除了您誰能幫助我離開醫院呢?尤其是這樣子的精神病醫院。

 

我明杰的禱告完了,就這樣。

 

 

20自我催眠

 

明杰對醫生說:「醫生,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醫生說:「只要你的家人同意,你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我媽媽不讓我出院,甚至我在這裏住了三十多年,我家人未有一人來看我。」

 

醫生很同情明杰,可是她看過太多的病人,都跟他一樣的可憐,他們都被家人拋棄了。醫生沒有精力來同情這麼多的患者,她只能低著頭,埋首寫病歷。

 

但是醫生說:「我有請社工幫忙聯絡你媽媽。」

 

「那我媽媽怎麼說?」

 

「她說她沒辦法照顧你了,要你乖乖的住在醫院裏。」

 

明杰很無奈,只能在大廳裏散步。

「剛進院的時候,這位醫生是個大美女,現在己經是位中年婦女了。」

 

疾病無情,時光更無情。

 

** ** **

 

「靜如,妳回來了啊!」

 

「看,我懷中的嬰孩!」

 

「他已經小學六年級了!」

 

「你為什麼變來變去,你有精神錯亂嗎?」

 

「在我的腦海,就是我的地盤,我愛怎麼樣構思我要的東西,我就怎樣構思。更何況你們都只是來陪我的,沒有我的想法,你們通通都不會存在。」

 

「你要在你的世界裏作獨裁者?」

 

「我已經失去自由了,難道在我的內心世界,塑造我喜歡的家庭生活也不對嗎?」

 

「好吧,照你說的。」靜如說完就轉向兒子和女兒,並對他們說:「叫爸爸!」

 

兩個孩子同聲叫:「爸爸。」

 

明杰開心的說:「乖孩子!」

 

就在此時小胖來推推明杰的肩膀並對他說:「明杰,你怎麼了?又在發呆了!來跟我們聊聊天。」

 

「不了,我現在有事。」

 

「有什麼事?來嘛!不要一個人把自己關起來,這裏還是有朋友的。」

 

「謝謝你的好意,讓我考慮一下,等我把事情安頓好再去找你們。」

 

小胖無可奈何的走了。

 

明杰跟靜如說:「我得想想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你…真的有精神錯亂耶!一會兒我們的孩子三十多歲了,一會兒又還是小學生,現在又在設計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我知道,你心上有一個難忘的女孩,你想把我變成她。」

 

「我不需要妳提醒我,不論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精神錯亂、妄想症…,那通通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經六十多歲了,我在世上的日子也沒幾天了,我想怎麼想就怎麼想!」

 

「唉,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要陪你的。」

 

「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妳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啊,我們是共生人,我們擁有共同的頭腦和想像力。」

 

「那妳回顧一下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

 

「我在殺時間…,妳知道我這三十多年的獄中生活是怎麼熬過來的?」

 

「禱告與思想。」

 

「是的,我不停的思想。那一年,我在教會聚完會就回家了,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雨來了…。那時我 心裏想:『天啊,為什麼是這個時候下雨?如果早點下,我會留在教會裏等雨停,如果晚點下,我在下雨之前就可以回到家中了。』我不明白。後來雨勢越來越大,我只好在一個屋簷下躲雨了。」

 

「那時我在我住家對面的樓上看見你,我就打著傘,拿著一件雨衣拿給你。」

 

「我對妳說:『我們素昧平生,妳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靜如說:「如果不嫌棄它是粉紅色的,有點沾到油漬,你就拿去吧!」

 

「那我要怎麼還妳?」

 

「不用了。」

 

明杰接過那件雨衣,有不小心摸到靜如的手…。

 

靜如走了,留下明杰在觀望她的背影。靜如走進自己的公寓,回頭一看,明杰還站在原地,明杰跟靜如揮揮手,靜如也跟明杰揮揮手…。

 

明杰心裏想:「這位長髮的年輕女孩,長的很漂亮,心地又如此善良,就打算追求她。」

 

可是明杰只知道女孩住在那一棟公寓,但是並不知道她住那一間,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於是到她的公寓的門口站衛兵…,每次有人從電梯下來,明杰都會好緊張,想看見她,又怕看見她…。

 

「這樣也不是辦法,我得想出更好的方法…,於是明杰就寫了一封信,複製了六分(那棟大樓只有六層),投入每一個信箱。他的信上寫著~~~

 

 

借我雨衣的好心女孩妳好:~~~

我好想珍惜一個關心自己的人。

 

在這個很忙碌但是又孤單到非常寂寞諷刺的城市之中,大部分的人都只忙著顧好自己的工作,難得有人會關心週遭之人的需要;一個女孩子要勇敢的幫助別人,不但要有一顆愛心,還要有過人的智慧、觀察力、勇氣和行動力,而這些妳都有了。如果我沒有珍惜妳,我一定是一個很笨的人。

 

怪我忘了問您的芳名,又很想跟妳作個朋友,於是就用了這個最笨的方法找妳…。

 

17號週六,下午那場雷雨下的真好,我感受到善良的妳,不求回報的幫助。妳的愛心讓我好感動…。好心有好報,妳可不可以再作一件好事,跟我作個朋友?我只求妳跟我用FB或Email談心就好,我住在南橋路三巷50號,離妳家很近。

 

我的qq是: 101010101010,  Email: iamhere@xmail.com.cn

 

我姓秦,妳的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

 

妳的粉紅色雨衣掛在我的身邊,它給我很紮實、很溫馨的感覺。像妳這樣有愛心的女孩子不多,我得好好的珍惜。

 

因為有妳,

雷變的不是那麼殘酷,

雨變的不是那麼無情,

一切都在上天的安排之中,

只想認識妳,好好的珍惜妳。

 

2013.08.18

(如您非收信人,請將本信放回原處,感謝。)

 

** ** **

 

大樓住戶的水準還算蠻高的,沒有人偷走那封信,於是靜如最後收到了。只是她在考慮,她考慮了一個星期,最後才決定回信給明杰。於是兩個人開始交往…。

 

明杰一直不能理解…,自己長的普普,不是特別帥;又不像是有錢、有地位的人,為什麼靜如會在雨中送雨衣給他呢?

 

真的有很多臺灣人心地很善良,他們樂意白白的幫助別人,而且不求回報。那時明杰在一家書店當店員,靜如在一家公司當會計,兩人不久就陷入熱戀中了。直到有一天…。

 

我就是一直覺得有人在跟我講話…。還有人在監視我,他們想要控制我、陷害我!

 

 

21眼神

 

直到有一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從不開門,我甚至相信,有人可以利用陽光的折射,照到我並且將我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來傳回衛星,所以我把所有的門縫、窗縫,通通都用黑色膠帶封死了,直到所有的光線都照不進我的房間,我就一個人住在黑暗之中。

 

可是我的腦海裏還是有聲音告訴我:「這裏不安全,只要你有動作、有思想,別人就有辦法深入我的思想,更進一步的加害你…。你要解脫,只能去另一個世界…,去另一個世界的方法就是燒炭自殺!」

 

「所以…,我並沒有嫁給你…,你媽媽把你送進精神病院是怕你自殺!!」

 

「是的,沒錯,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已經結婚了。」

 

「…。」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亦真亦假。有時候妳真的是我的妻子,有時候我知道妳只是我的幻覺。」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幻想?你分的出現實還是妄想?」

 

「我不願意相信妳只是我的幻想,我希望妳能真正的陪我陪到我在世上的最後一天。」

 

「你在建立一個伊甸園…!」

 

「是的,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那我們的孩子呢?」

 

「孩子?他們只是我們的附屬品。他們幾歲、作什麼工作、喜歡過什麼樣的生活,我隨時可以左右。」

 

「我們倆個人的世界?那你聽的到醫生、護士、小胖的說話嗎?」

 

「聽的見,可是我不一定要相信他們說的話。」

 

「所以,在你的心裏,我們只是你的玩具?」

 

「在這個世界上有誰不是玩具呢?別忘了,是我賦予妳和小孩獨立思想的能力。」

 

「…,你真的是這樣想嗎?」

 

「難道不是嗎?」

 

「我累了…,妳也先休息吧。」

 

「你每次辯不贏我,就擇選逃避。」

 

「讓我靜靜。」

 

** ** **

 

明杰突然改變戰略,他打算用另一種方式跟母親說話,他借到電話卡後就打電話給他的母親,電話通了,

他說:「媽,我在郵局還有一些存款,妳拿去用吧,這是我一點孝心。我提款卡的密碼是…。」

 

「瘋子,我要你的錢幹嘛?」母親說完還是無情的把電話掛斷。

 

雖然這不是一第次了,但明杰心裏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唉,看來天下雖大,惟一容我之處就是精神病醫院了。」

 

「小胖,我們來打乒乓球。」明杰對小胖說。

 

小胖開心的說:「好!」

 

兩個人就打起乒乓球了,然而明杰感覺到時間是這麼難殺的…,人的生命和青春是很重要的,可是當人極其無聊,覺得人生毫無意義時,只好想辦法殺時間。

 

「謝謝你陪我打乒乓球,我不想玩了。」明杰說完就對旁邊的病友說:「你要打乒乓球嗎?」

 

他點點頭,明杰就把球拍給了他。

 

大家都在看電視,其實明杰也很喜歡看電視,只是他喜歡看西片,但是大家都在看本土劇,他也沒辦法。於是他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餐廳的座位上沉思。

 

他坐了許久,有一位護佐觀察到他的異常現象,於是就叫他:「明杰!」

 

明杰有點驚奇,是誰在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護佐。

 

「你來一下。」護佐說。

 

明杰過去了。

 

護佐是一位天主教教徒,他開口跟明杰說:「我覺得你很孤單,是不是。」

 

「是的。我都沒有講話的對象。」明杰這樣說的時候,他還是感覺的到靜如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

 

護佐說:「你們生這種病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關心了!」

 

護佐此話一出,明杰馬上淚流滿面。

 

護佐緊緊握著他的雙手,安慰他,我跟他說:「救世主說:『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你們信神,也當信我。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若是沒有,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裡去,我在哪裡,叫你們也在那裡。我往哪裡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有古卷作:我往哪裡去,你們知道那條路)。多馬對他說: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裡去,怎麼知道那條路呢?主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約翰福音14:1~6)』,無論是住在醫院裏,無論是活在自由的世界裏,都是一樣的,只要我們堅定的相信主,我們最後一定能回到天父的家裏的。」

 

「我現在要出院是沒有希望的了,我只希望能趕快回到天家。」

 

「你有打電話給你的家人嗎?」

 

「有。」

 

「他們怎麼說?」

 

「我媽媽不肯跟我說話。」

 

「我觀察你的狀況蠻好的,應該可以出院。」

 

「你怎麼知道?」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精神病患的眼神和一般人不一樣。」

 

「我也想出院啊。」

 

「你家人為什麼不讓你出院?」

 

「其實…,我媽媽也有她的苦衷。」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早就過逝了。」

 

「那弟兄姊妹呢?」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我爸爸媽媽在我還在襁褓之中就離婚了。後來我媽媽再婚,又生了一個兒子,就是我異父同母的弟弟。我已經六十多歲了,我出院也找不到工作了,我媽也八十歲了,她不可能養我;我跟我弟弟沒感情,他也不可能養我的。」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過你在這兒住了三十多年,也該習慣了吧!?」

 

「錯了,完全不習慣…,至今我是孜然一身…,我年輕時有交過女朋友…,她長的很醜,我沒有娶她,可是我現在後悔了,如果我娶她的話,以我們夫妻之情,她一定會把我帶出院的。而現在,我只能在懊悔中思念她。」

 

「人生的事情很難預料的…。你是基督徒嗎?」

 

「我不知道,下次傳道人來,我再問他怎樣才能當基督徒。」

 

「其實在這裏,我是指長期住在精神病院裏,信主最好了。」

 

「為什麼?」

 

「心裏有個寄託啊!而且當一個基督徒,最重要的是”心”,心裏相信主為我們擔罪而死,我們信祂,罪得赦免;我們相信祂死後復活,那我們死後,也能靠著神的靈而復活。而你又被疾病限制在這兒,你能為神作的工有限,只需要常常禱告。」

 

 

22宗教論證

 

「我不是很清楚基督教的教義,可是為什麼很多人都說『人的盡頭,就是神的起頭?』」

 

「這話是真的。我聽人家說,有一個大醫生,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可是有一天,他自己也生病了,而且病的很厲害,他自己也知道再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把大筆的財富留給他的妻子和子女,而他自己住進安寧病房。他知道他快要死了,可是他不知道他死後會去那裏,於是心中焦急。有一天有個基督教的義工去看他,對他說:『神很愛你,只要你願意信仰祂,祂就會赦免你一切的罪,並且把你帶到天家去,我們有很多已故的神的兒女都在天家了。』

 

醫生問她說:『那我要捐多少錢?我已經沒有錢了,我的錢都留給子女了。』那位義工說:『神不要你的錢,神愛你是無條件的,不是因為你好,不是因為你是個大醫生,不是因為你救過很多人,不是因為你能捐很多錢,重要的是你相信他,你愛神的兒子。』醫生聽了就說:『我信神,我愛神的兒子。』第二天那位醫生就過逝了,他過逝時的面容很安詳,跟之前沒信主完全不一樣。你很有福,這麼早就信了主。」

 

明杰接著說:「可是信奉佛教也不錯啊,佛家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護佐說:「可是佛法很難懂,沒有高僧指點,自己很難修行。你知道為什麼你會聽到福音,信主?」

 

「我懂啊,是主揀選了我們,不是我們揀選主。」

 

「沒錯。」

 

明杰和護佐談完之後,他就去喝水。醫院規定精神病患不能喝含有咖啡因的飲料,可是明杰就是很喜歡喝咖啡…,於是他到飲水機那兒去,加滿一杯水,然後自己對自己說:「這是咖啡、這是咖啡、這是咖啡,這是一杯上好的咖啡!」說完一口飲盡。他的念力在跟大腦作弊,連合欺騙自己身體所有的感官。

 

靜如說:「你既然連自己都能欺騙,那你不妨騙自己我現在站在你這邊。」

 

「呃…,妳找我有事嗎?」

 

「什麼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變的這麼生疏了?是打從我們想要有個子女開始的嗎?」

 

「好像是,有子女常常是夫妻吵架的原因,更何況我們之間沒有外界的刺激,只有我們兩個人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話。」

 

「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有對話嗎?難道沒有感情的交流?難道沒有信賴?難道沒有共同的期望?難道沒有真愛?難道沒有同心合意嗎?」

 

「有吧!我年紀大了,不想孤孤單單一個人過生活,我需要妳。反正跟妳在一起又不會傷害別人,也不會傷害自己…。」

 

「那你還想要孩子嗎?」

 

「想是想,但是沒有能力養活他,不能給他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只好放棄這個念頭。」

 

** ** **

 

「你昨天打電話給媽媽了啊!?」

 

「嗯。」

 

「很好,你作的很好,想想其他的辦法,讓他對我們有好感,畢竟你是她的兒子,她總是愛你的,可能是她自己的生活也不是很好過,如果她的日子過的不錯的話,該應會帶我們回去的。」

 

「但願如此…,我們這樣子好好的談話真好,我不希望跟妳吵架。我年紀大了,只好過著安定的生活。」

 

「好啊,我也不希望跟你吵架。」

 

「我們去散步嗎?」

 

「好,假裝我們在一個美麗的公園散步,到處都是花草樹木。」

 

「嗯。我三十歲的時候,常常會想我六十歲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沒想到…。」

 

「命中注定,也沒有辦法,這不是你的錯或是誰的錯,這是一種病,世界上沒有人不怕病。」

 

「我…,怕病,不怕死。」

 

「…。」

 

「死對我而言是一種解脫。」

 

靜如擔心的說:「請你不要這樣子想…,也許是你的家人怕你會尋短見,所以才不敢讓你出院。」

 

「好了,不提這些了,我們就隨遇而安吧…,畢竟在這兒有衣有食有床。我們散散步好嗎?」

 

「好。」

 

不一會兒靜如對明杰說:「你說你年輕的時候有一個長的很醜的女生喜歡你…,是嗎?」

 

「是啊,我很後悔沒有娶她。」

 

「娶她?為什麼?」

 

「如果我們是夫妻的話,她可能會帶我出院。」

 

「你對婚姻的看法就只是這樣子嗎?」

 

「那樣?」

 

「你的妻子是被你利用的對象。」

 

「…,呃…,也許我錯了,可是我真的需要有個人拉我一把,救我一命。」

 

「據我所知的婚姻不是這樣子的,夫妻共為一體,互相幫助。」

 

「那是妳的理想,我告訴妳真相,貧窮等於孤寂;窮人是娶不到老婆的。」

 

「…,這話也說的有理,天底下有那個女孩子會立志嫁給一個窮人 – 廣義的窮人,什麼都窮,不僅是財物上的貧窮、志氣上的貧窮、心靈上的貧窮、什麼都窮。」

 

「窮人娶的太太也是窮人,窮人生的子女也是窮人…;如果窮人娶不到太太,就不會有貧窮的子女了,那社會上就不會有窮人了。」

 

「真可笑,窮人的用處其實很大,如果沒有窮人,資本家、財團就找不到奴隸了。」

 

「在美國沒有奴隸。」

 

「妳錯了,民主國家還是有奴隸,只是名稱不同,穿著不同。」

 

「那他們叫什麼名字?穿著什麼?」

 

「他們的名字叫作『上班族』,他們穿的是西裝。所有的上班族都是在替財團賺錢的。只有替自己賺錢的人,才是自由的人。而利用別人、巧騙上班族為自己工作的人都是財主。」

 

「你講的東西是社會主義;基本上覺得國家、政府有義務把工作與收獲按照個人的貢獻平均的分給每個國家的成員。」

 

「妳的神管理這個世界,神若不喜歡這種體制,這種體制就不會存在。」

 

「不完全是這樣;神給人自由。」

 

「放任社會變成金字塔結構,這斷不是神的作為。」

 

「為什麼我們所有討論的問題,最終都要把神扯進來?」

 

「很簡單啊,人所組織的一切社會通通都會走到盡頭;人到了盡頭才會想要尋求神。不然像英美這樣先進富有的國家,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基督徒?他們一定是遇到困難了才會去教會的。」

 

「…。」

 

 

23無期徒刑

 

「你為何沉默?」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其他的夫妻在一起也是討論這些事情嗎?」

 

「我們比較特殊,不能跟其他的人比較。」

 

「我累了,散步就好了,不要再談這些了。」

 

「恐怕很難。」

 

「為什麼…?」

 

「我是你心靈的投射,是你遺憾的填充物。」

 

「遺憾的填充物?」

 

「是的,你的人生本來不是這樣子的,是你得了這病才讓你在這兒待了三十多年。」

 

「妳說的也是沒錯,可是天意如此,我又有何可奈?」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人是這樣子的。」

 

「其他的人都怎樣度過他們的人生?」

 

「有的人遁入空門,有的人過田園生活,有的人選選擇遺忘自己的雄心大志。」

 

「那我們呢?」

 

「…,你說呢?對很多人而言,三十年可以作很多事,而我們這三十年只能『活著』而已。」

 

「活著?…,就只是活著?」

 

「活著也是一種福氣啊。」

 

「如果我有結婚、有小孩,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誰知道?也有人是被老婆送進精神病院的,他們的老婆、子女也不來看他們。」

 

「我真不了解,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種病?我覺得監禁是一種很殘酷的刑罰。」

 

「往好處想,我們不是被監禁,而是…,住院,我們只是有病而已。」

 

「所以,我不是壞人?我是病人?」

 

「當然。」

 

「那為什麼病人和壞人的待遇是一樣的?」

 

「…也許是殷憂以啟聖。」

 

明杰冷笑的說:「我們已經六十多歲了,還能作什麼?」

 

「用靈敏的耳朵,聆聽上帝的聲音;用誠懇的心,將心事上告於神。」

 

「我們的生活就是離不開信仰嗎?吃飯前要禱告,每天要讀聖經,每晚睡前也要禱告…。」

 

「這是我們的福氣啊!世界上除了人以外,沒有動物會禱告。世界上除了人類之外,沒有生物需要神。」

 

「我們在討論宗教課題。」

 

「年輕人不會想這個問題,老之將近,回顧自己的一生,才知道我們這一生真是輕如煙飄。」

 

「好一個『輕如煙飄』…。我好累,能不能不談宗教問題?」

 

「好。」

 

 

「妳為什麼不說話?」

 

「我們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還能說什麼?玩什麼?吃什麼?想什麼?如果你真的不想談宗教的事,我們只能…。」

 

「散步吧!不要再說了。」

 

「我說話,你叫我別說話;我沉默,你叫我說話,你很難相處欸!」

 

「請同情我,我只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罷了,無錢、無勢、無兒女,孜然一身毫無成就。」

 

「你有得到神的愛啊!」

 

「神在那裏?祂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在那裏?」

 

「你對神的定義是:『祂必需要你最困難的時候來幫助你?』」

 

「不然咧?」

 

「假如你的神只是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才會出面幫助你,你不覺得祂很奇怪嗎?」

 

「奇怪?不會啊!」

 

「讓我反問你,假如~~~,假如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出於神…。」

 

「你是說是神把我關在這兒的。」

 

「嗯。」

 

「會嗎?祂會虐待我嗎?」

 

「這不是虐待,而是透過你,向跟你有同樣遭遇的人傳達神的心意。」

 

「神的心意是什麼?」

 

「人生的遭遇無論是順境、逆境、或貧窮、或富足都是神的安排;為此是要我們學習尋求神。」

 

「尋求神?」

 

「是的。如果我離開你,你會希望我趕快奔回你的懷抱嗎?」

 

「當然會啊。」

 

「神也是,祂希望我們返回祂的懷抱。」

 

「假如你擁有一切的幸福,你還會靜下心來聽我的話嗎?」

 

「…,我不知道。」

 

「你說過,你年輕的時候,有一位醜醜的女生愛過你,所以你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娶她,一個是不娶她。」

 

「我選擇不娶她。」

 

「是你自己選的,如果你娶她的話,你就不會有今天了。」

 

「蛤?有這麼嚴重喔!妳是說她會愛我,救我,把我帶出醫院嗎?」

 

「答案很明顯,她比你媽媽更愛你,只是當年你沒有娶她。」

 

「…妳是說凡我們所面臨的一切疑惑、選擇題,都是出於神的安排?但是最上好的只有一種選擇,就是神最初的設計,如果我們沒有選對我們就慘了…?」

 

「是啊。」

 

「我變成『教科書』了,我沒有選擇神所祝福的道路,我就變成了階下囚了!?」

 

** ** **

 

「這樣吧,院中的時間過的特別快,一個月又過去了,你再打通電話給媽媽。」

 

「呃…,妳知道她的答案的。」

 

「沒關心,就算是盡孝道,問她身體好不好,多關心她。」

 

「好吧。」

 

明杰借到了電話卡,去打電話了。

 

「媽,我是明杰,您最近好嗎?」

 

「不用你問,我不想讓我的親朋好友知道我有個瘋兒子,你就住在醫院裏面吧,別想出來了。」

 

明杰的媽媽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明杰有點灰心沮喪,靜如來關心他,對他說:「你別難過了。我知道你過去是個病人,可是我覺得你現在是個好人。

 

「謝謝妳,可是我媽媽明說:『她不要我這個讓她丟臉的孩子。』她不會讓我出院了,她要把我藏在這裏。」

 

「唉…。我同情你。別難過了,我們去散散步吧!」

 

「我累了。」

 

「那我們坐下來休息。」

 

「好。」明杰接著說:「妳知道小黃嗎?」

 

「就是那個跳樓自殺的小黃嗎?」

 

「對啊。」

 

「他為什麼要自殺?」

 

「他很年輕又俊美,只因有一次在電話中跟家人吵架,他心裏難過,就跑到房間,把鋁窗扯壞,就跳樓,我們所住的樓層是四樓,他跳下去就…摔死了。」

 

「所以後來醫院的窗戶都被院方鎖死了。」

 

「不然咧?!自殺是會傳染的,一個自殺,就會有兩個自殺,兩個人自殺,就會有三個人自殺…。」

 

靜如接著說:「這裏的病友都沒有超過七十歲的,超過七十歲的人都去那兒了?」

 

「去老人安養中心。」

 

「真的是『無期徒刑』,我們出不了院了。」

 

明杰又說:「至少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會陪妳到人生的最後一秒鐘。」

 

「謝謝你,我覺得很甜蜜。」

 

「假裝我們在伊甸園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存在。」

 

「這樣很浪漫,可是不切實際。」

 

 

「為什麼?」

 

24家人無情

 

「因為我們要愛鄰居如同自己。每一個病友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思想、有靈魂,我們不應該忽略他們。」

 

「真好笑,我只是一個病人,誰會聽我的話?」

 

「你愛他們嗎?」

 

「我不愛。」

 

「我們同病相憐,為什麼不愛?」

 

「什麼是愛?」

 

** ** **

 

「時間過的真快,又過了一個月,你再打電話給媽媽吧!」

 

「蛤,還打啊?」

 

「這是出院的惟一的機會。」

 

「我跟妳說,我在這裏住了三十多年,每個月的伙食費是4000元,合計是:一百四十四萬…,如果我老媽讓我出院,她就要先把這筆『天文賬』還給醫院,就算她有這麼多錢,我也不認為她會為我付出這麼多錢。」

 

「所以你選擇放棄?」

 

「好吧,我再打一次。」

 

** ** **

 

電話響了,明杰與媽媽聯絡上了,明杰說:「媽…,我想拿一點錢孝敬妳。」

 

「你那來的錢?」

 

「老吳次我二十萬,我向他討錢回來孝敬妳。」

 

「瘋子,你繼續幻想吧。」

 

明杰的媽媽說了這句話,就無情的把電話掛斷了。明杰無可奈何的對靜如說:「妳看,我就知道會這樣。」

 

「…。」靜如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安慰的眼神看著他。

 

「我們走吧。」

 

「去那?」

 

「假裝這裏是公園,我們在公園裏散步。」

 

「好。」

 

明杰又說:「這三十多年來我們花了大部分的時間在殺時間…,假如正經的作個學問的話,早就有小成了。」

 

「作麼作學問?沒有書、沒有電腦、連張桌子也沒有。」

 

「很難相信吧!?二十一世紀還會有這種地方。」

 

靜如又說:「不如我們閱人如閱書,我相信在醫院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很需要別人關心。我們可以關心他們。」

 

明杰說:「妳想要我帶妳閱讀人生嗎?」

 

「嗯。」

 

「從我的鄰居開始…,

他國中時發病,住到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家人從沒有來看過他,現在他的身高已經快180公分了,我知道,醫院裏的伙食很養營,因為都有營養師在調配三餐。我問他想不想家?他說:『不知道。』

 

我對面床那個病友…。」

 

靜如說:「就是一直傻笑,不喜歡穿衣服的那個?!」

 

「沒錯。他來這裏住十二年了。他是當兵時生病的,軍中的長官把他送到這裏來,不過他的家人從來沒有來看過他。」

 

明杰接著說:「再來是隔壁床那個病友,他有點智障,不過他的爸爸是大學教授,有來看他,每次來都是偷偷摸摸的躲在樓梯口拿好吃的食物給他吃。他老爸分明是怕人家知道他是大學教授。其實大學教授的小孩有智障,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反正我們住在我們這裏不是有精神病,不然就是智障或是遊民。」

 

靜如說:「我不懂,就算自己生了這樣的孩子,難道就羞於見人嗎?」

 

明杰又接著說:「還有,那位視障的老伯伯。」

 

「你是說雙目失明的那位老伯伯?」

 

「對啊。」

 

「他失明了,怎麼自理自己的生活?」

 

「這是他厲害的地方,他自己用摸的就能摸到廁所,吃飯時,也是其他的病友把他領到餐廳,他就能自己找到座位然後吃起飯了。」

 

靜如又問:「那他的家人呢?」

 

「我不道,問護佐也沒用,他不會透露患者的隱私的。但是我問老伯伯,他說他有三個兒子。」

 

「那他的兒子為什麼不照顧他?」

 

「他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可是我覺得他是遊民,他的話也不能當真。他可能有妄想症。」

 

明杰接著說:「再來,還有…,鴻基電腦公司的財務經理。」

 

「就是那戴著眼鏡,天天在看報紙的那位…。」

 

「沒錯,他入院前,月薪就超過十萬了。」

 

「幾年前?」

 

「十多年前。」

 

「那算是高收入了。」

 

「他是一個回教徒,不吃豬肉,只好吃素,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聽他說他想吃魚。可是素食裏沒有魚,也沒有人拿魚給他吃。」

 

靜如又問:「那他為什麼會住院?」

 

明杰說:「據他說是他母親害他的。」

 

「他母親害他?為什麼?」

 

「為什麼?」明杰跟靜如說:「太好笑了吧?!妳該不會相信精神病患者說的話吧?我們常常會有妄想,甚至被害妄想症。大部分住院的患者都是有病的,只是有人知道自己有病,有人不相信自己有病。」

 

明杰又對靜如說:「這就是妳想要的閱讀人生嗎?」

 

靜如感到尷尬的說:「這樣聽起來,每個患都有病。那…,你呢?」

 

明杰說:「真諷刺,妳會問我這個問題…,妳就是我的病。」

 

「我是你的病?」

 

「你不覺得很好笑嗎?我把我的思想切成兩半,一半給妳用…,還跟妳對話…。」

 

「可是你能控制自己,你知道我是你的幻覺。」

 

「其實我不知道妳是誰…,我只是需要有個人陪我聊天。」

 

「喔,是嗎?!那,那個張醫生呢?」

 

明杰說:「他是國防醫學院畢業的,我剛來的時候,大家都叫他張醫師,我還以為那是他的錯號。後來聽寢室長說他入院前是真的醫生,我才知道。」

 

「他有什麼病?」

 

「精神分裂。他的哥哥在大學裏當教官,他在十多年前生病了,生病前有一個漂亮的護士女友。」

 

「後來呢?」

 

「他生病後,再打電話給他的友朋友,女朋友的家人就叫他不要再打電話來了。」

 

靜如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明杰接著說:「他的腦是精神病的腦,他的心是醫生的心。」

 

「…這是什麼意思啊?」靜如問。

 

明杰說:「有一次,我們在聊天,他突然問我:『明杰,你這一生的職志和使命是什麼?』我說我不知道。不過我反問他說:『那你今生的職志和使命又是什麼?』」

 

靜如問:「他怎樣回答?」

 

明杰說:「他斬釘截鐵的說了兩個字:『救人』!他每天吃飽飯都會拿抹布把所有的餐桌和椅子擦乾淨,他作他能作的事來服務人。」

 

靜如又嘆了一口氣。

 

** ** **

 

一月了,

 

靜如再度跟明杰說:「再打個電話給媽媽吧!」

 

「…,還打啊?沒用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好吧!」

 

明杰去打電話了…。

 

「媽,我是明杰,請妳帶我出院,我出院後會好好的照顧妳,我會作家事,買菜、煮飯、洗碗、洗衣服、拖地…。」

 

明杰的媽媽再度刻薄的說:「你既然這麼會拖地,就在醫院拖吧,我的家裏不需要一個瘋子,我怕鄰居知道我有個瘋兒子,我不會讓你回家的。」明杰的媽媽說完就用力的掛上電話。明杰吐了一口長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25無情

 

「我幾歲了?」

 

「六十三吧!」

 

「嗯…,好像是六十四了。媽媽也64+20…她在二十歲時生我的,所以她現在已經84歲了。身體還很健康,真想回家看看她。」

 

靜如說:「那還是一樣,每個月打一次電話回家關心她。」

 

「嗯。」

 

***

 

二月了,明杰打電話給媽媽,

「媽,快過年了,祝你新年快樂!」

 

「好啦,好啦,沒事不要打電話來。」明杰的母親說完,再度猛力的掛上電話。

 

靜如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問明杰,明杰說:「我爸過逝後,我媽改嫁了,她又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是電腦工程師,一個是健康水公司的股東,都算小有成就,我回家後,會丟媽媽的臉。」

 

「不…。」靜如不敢相信,「難道你不是她的兒子嗎?」

 

明杰無話可說。

 

** ** **

 

三月了,明杰再度打電話給媽媽…。

 

「媽我是明杰,我對不起妳,求求妳原諒我,帶我回家,我以前錯了,我不會再犯錯了。」

 

明杰的媽媽說:「你道歉太多次了,沒有用了,你別想回家了!」明杰的媽說完再度把電話掛斷。

 

** ** **

 

四月了,明杰不灰心,再度打電話給媽媽…。

「媽,求求妳讓我出院吧,我會去當大廈管理員,賺錢孝敬妳的!」

 

「不必了,你不要再來煩我就夠了!」說完再度掛上電話。

 

** ** ***

 

五月,「媽,天氣多變化,要小心不要感冒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明杰的媽媽說完再度把電話掛斷。

 

** ** **

 

六月,「媽,醫生說我只要好好吃藥,就能把病情控制好,我現在吃藥,精神狀況已經恢復正常了,請您帶我出院。」

 

「護士在你才會吃藥,我家裏沒有護士,你老老實實的住在醫院裏吧!」說完,還是不給明杰說話的機會,再度把電話掛斷。

 

** ** **

 

七月,明杰:「媽,外面天氣很熱,妳要小心,不要中暑了。」

 

「我不用你假好心來關心我。」說完再度把電話掛斷。

 

** ** **

 

八月,明杰的心早就麻木了,可是他告訴自己:「就算是把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作好,仍是有意義的…,於是他再度打電話給他的媽媽…。」

 

「媽,中秋節快到了,我已經三十多年沒跟家人團聚了,請妳帶我出院回家…。」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我們這個家不是你的家。」…,還是一樣的結局。

 

** ** **

 

九月了,小胖來關心明杰,對他說:「你打電話回家找媽媽,媽媽怎麼說?」

 

「她說要我永遠住在精神病院裏。」

 

「喔…,好吧,我們很多人都住在這裏,大家都一樣。」

 

「電話卡可以再借我用一次嗎?」

 

「好是好,不過…。」

 

「我知道,中午便當裏的排骨要給你吃。」

 

「…,哈哈哈,知道就好。」

 

 

「媽,我是明杰…。」

 

「你很煩欸,叫你不要打電話回來,你聽不懂人話嗎?你是畜牲嗎?講人話你聽不懂嗎?」…,明杰的媽媽說完再度掛斷電話。

 

** ** **

 

十月了…。明杰的媽媽講話講的越來越難聽,明杰就去找醫生,把這些事告訴醫生,醫生說:「你住院前對她作了什麼事?讓她這麼生氣?」

 

「…,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醫生說:「你可以說。」

 

明杰囁囁嚅嚅的說:「那我告訴妳,請妳不要告訴別人喔…。」

 

醫生說:「好。」

 

「她…,她…,『討客凶』(勾引男人之意),我爸爸才會跟她離婚的…。我精神病發作的時候,不小心說出來,讓她難堪…。」

 

醫生嘆了一口氣。其實明杰是一個很溫馴的病人,從來沒有給醫院帶來任何煩麻,所以醫生對他的印象很好。於是醫生說:「你的病情已經受到很好的控制,只要吃藥,就不會發病,是可以回家了。我請社工幫你調解一下。」

 

明杰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見一艘救生艇,立刻對醫生說:「感謝妳!」

 

社工打電話給明杰的媽媽,明杰的媽媽說:「我已經拿他沒辦法了,他在家裏只會胡思亂想、胡說八道,連我都被他侮辱了,他的兩個弟弟通通都不希望他回來。」

 

社工說:「明杰的媽媽,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現在情況改善很多,不會再給家裏找麻煩了。」

 

「我們家裏很小,他弟弟都結婚了,小孩都長大了,家裏實在沒有多的房間可以給他住,他住在醫院裏有護士在照顧,有的吃、有的穿、有的睡,住院有什麼不好?他在家裏,沒有半個朋友,每天躲在房間裏當宅男,住院還有朋友陪他,他不要回來比較好啦!」

 

社工跟明杰的媽媽談了很久,明杰的媽媽始終不願意讓明杰回家,社工只好作罷。

 

明杰知道後心裏很失望,不過他還是親自打了通電話給媽媽:

「媽,天氣變冷了,我沒衣服穿,請您送二、三套衣服來。」

 

「醫院會給你衣服穿,我沒空去看你。」說完再度把電話掛斷了。

 

** ** **

 

十一月…,明杰幾乎決定要放棄了,靜如鼓勵他說:「不要放棄…。」

 

「唉…,作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不然這樣子好了,現在是十一月了,你今年也打了十次了,不如有始有終,再打兩次,把今年的工作作完。」

 

「…,好吧,可是我要跟媽媽說什麼?」

 

「跟媽媽說:『媽媽,求求妳讓我回家盡孝道。』」

 

「好吧,我試試看。」

 

明杰再次跟小胖借電話卡,電話通了,明杰說:「媽,是我,求求妳讓我回家盡孝道!」

 

「你不要來煩我就是孝了。」

 

一樣的結局,明杰的媽媽又再度把明杰的電話掛斷了。

 

** ** **

 

十二月,年底了,明杰過了這個月,明杰又長了一歲了,他快六十五歲了,這是他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媽媽。明杰很清楚,媽媽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讓他回家了。明杰不得不想起…,如果是我兩個弟弟生病,媽媽也會一樣的遺棄他們嗎?

 

「不會的。」

 

她只會放棄我。其他的病友呢?我們都同病相憐嗎?換個角度想想,如果…,在我的心裏把這裏當成一個大家庭,每個患者都是我的家人,這樣會比較好過一點。

 

沒錯,他們是我的家人,而我將再打最後一次的電話給媽媽,完成我今年該作的事…。

明杰在電話中說:「媽,祝你生日快樂。」

 

明杰的媽媽說:「瘋子,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

 

「可是今年快過了,過了今年我們又長了一歲了啊!」

 

「神精病!」明杰的媽媽說完再度把電話給掛斷了。

 

 

26家在天上

 

靜如又回到明杰的身邊,安慰他說:「媽媽又掛你電話了啊?」

 

「對啊。」

 

「你別難過,至少我們盡力了,也盡孝道了。我們有兩個弟弟,他們會照顧媽媽的,我們就放心了。」

 

明杰沒有說什麼,只是雙眼呆呆的直視前方。

 

「帶我去公園裏散散步…!」

 

「好啊!」

 

明杰已經不年輕了,他的記憶力衰退的很厲害,走路的腳步也不穩。小小的大廳,他要三分鐘才能繞一圈,他的步伐很小,像一般老人走小碎步一樣。護士看的出來他老了。他年輕時照顧他們的護士,都早就退休了,現在來的都是年輕的護士。時光真是無情啊。

 

「人家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有人有子有孫,可是我什麼都沒有。」

 

靜如說:「你還有我。」

 

明杰聽了這話,就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哭了。

 

** ** **

 

星期四上午是教會時間,醫院跟教會合作,讓教會的傳道人來醫院傳福音和關心病人。明杰聽了很多關於救世主的故事。他在這裏住了三十多年,看過好幾個傳道人退休,現在來的這個傳道也才五十多歲。傳道人帶領大家唱聖詩歌,讀聖經後就是病友的快樂時光,傳道人將糖果分給大家吃。

 

明杰去找傳道人。

 

「牧師,您認得我嗎?您在這兒傳道十多年了,我有問題想問您。」

 

傳道人說:「我不是牧師,我們教會只有傳道人,沒有牧師。」

 

「為什麼?」

 

「因為我們只有一位牧師,祂就是救世主。」

 

明杰疑惑的說:「那我怎麼稱呼您啊?」

 

「叫我傳道人就好。」

 

「傳道人您好,我是李明杰…,您認識我嗎?」

 

傳道人呵呵笑了兩聲,然後說:「我當然認識你,你聚會的時候最專心,我十多年前就認識你了,這十多年來我一直在為你禱告。」

 

「您為我禱告?!真的,感謝您…,傳道人,您知道我已經老了,不可能出院了,我三十歲以前只是一個小小的業務員,賣賣過慮器、賣賣車子…,三十歲以後,就被家人抓進精神病院裏,這一住就是三十多年…,我的來日不多,我想請問您 – 像我這樣沒作什麼大壞事,也沒作過什麼好事,我死後能上天堂嗎?」

 

「你相信救世主是神的兒子嗎?」

 

「信又怎麼樣,不信又怎麼樣?」

 

「信的話神就賜給你權柄,使你成為神的兒女;不信的話就不是神的兒女。作神的兒女可以回家啊!僕人不能永遠住在主人的家裏,子女是永遠住在天父的家裏的。」

 

「當神的子女這麼好啊?神的家是天堂嗎?」

 

「是啊。」

 

「那我要信救世主是神的兒子。」

 

「好啊,那你死後一定會上天堂。」

 

「…,這麼簡單啊?我一毛錢也沒捐給教會,光是信主就能進神的天堂啊!?那我一定要信。」

 

「神是創造萬物的主,祂是不會缺錢的,你沒錢捐給教會,神還是一樣愛你。主講過一個故事:一個人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對父親說:父親,請你把我應得的家業分給我。他父親就把產業分給他們。過了不多幾日,小兒子就把他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來,往遠方去了。在那裡任意放蕩,浪費資財。

 

既耗盡了一切所有的,又遇著那地方大遭饑荒,就窮苦起來。於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個人;那人打發他到田裡去放豬。他恨不得拿豬所吃的豆莢充飢,也沒有人給他。

 

他醒悟過來,就說:我父親有多少的雇工,口糧有餘,我倒在這裡餓死嗎?我要起來,到我父親那裡去,向他說:父親!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從今以後,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把我當作一個雇工吧!於是起來,往他父親那裡去。

 

相離還遠,他父親看見,就動了慈心,跑去抱著他的頸項,連連與他親嘴。兒子說:父親!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從今以後,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父親卻吩咐僕人說:把那上好的袍子快拿出來給他穿;把戒指戴在他指頭上;把鞋穿在他腳上;把那肥牛犢牽來宰了,我們可以吃喝快樂;因為我這個兒子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他們就快樂起來。

 

那時,大兒子正在田裡。他回來,離家不遠,聽見作樂跳舞的聲音,便叫過一個僕人來,問是什麼事。

 

僕人說:你兄弟來了;你父親因為得他無災無病的回來,把肥牛犢宰了。

 

大兒子卻生氣,不肯進去;他父親就出來勸他。

 

他對父親說:我服事你這多年,從來沒有違背過你的命,你並沒有給我一隻山羊羔,叫我和朋友一同快樂。但你這個兒子和娼妓吞盡了你的產業,他一來了,你倒為他宰了肥牛犢。

 

父親對他說: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只是你這個兄弟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所以我們理當歡喜快樂。(路加福音15:11~32)。」

 

明杰聽了傳道人說的話就大大的痛哭了。

 

傳道人就輕輕拍著他的背,跟他說:「你怎麼了?哭的還麼厲害?」

 

明杰抽泣的說:「您知道嗎?我媽媽拋棄了我,不讓我回家,而我今天聽到天父這麼愛我,就算我作過很多壞事,他還是愛我,不拋棄我,不會不准我回家…。」

 

傳道人也跟著哭起來了,他說:「我有跟社工談過你的事,我稍稍了解一點。沒關係,神就是你的父,神愛你,神會帶你上天堂的。」

 

「謝謝你。可是我不了解,我什麼我大半生都是苦難?」

 

傳道人說:「聖經以賽亞書第48章10節後說:『你在苦難的爐中,我揀選你。』你希望在苦難中被神揀選還是在享樂的日子中不被神揀選?」

 

「我想被神揀選。」

 

「所以我們吃苦是當然的啊!!先知以賽亞又說:『主雖以艱難給你當餅,以困苦給你當水,你的教師卻不再隱藏;你眼必看見你的教師。(賽30:20)』,苦難其實是神賜給人化妝的祝福。我們能吃苦,就能遠離罪惡,我們能吃苦,就不會被人賄賂而放棄信仰。」

 

「喔…,我好像有一點懂了,謝謝您…,真沒想到您會為我禱告。」

 

「神愛你,我也愛你,這是我應該作的事。」

 

到了晚上,明杰就去找小胖,他跟小胖說:「信耶穌很好,神很愛我們,我們一起來禱告好嗎?」

 

 

27神不拋棄我!

 

小胖說:「我是原住民。」

 

「所以呢?」

 

「你不知道啊?很多原住民都是基督徒耶!」

 

「那你呢?」

 

「我…,我算半個基督徒,我會抽菸…,神一定不會喜歡我。」

 

明杰說:「你不要這樣子說,沒有爸爸不愛兒女的。」

 

小胖說:「那你媽愛你嗎?」

 

明杰本來無話可答,不過突然有個靈感,於是他說:「神非同人,就算是連父母都遺棄我們,我們的神還是不會遺棄我們的。」

 

「希望你說的是真的,如果神還愛我就好了。」

 

「我有聽傳道人說,就算我們是浪子,讓神很傷心,神還是愛我們的。」

 

小胖說:「你說的對。」

 

明杰說:「那我們來開個禱告會好嗎?」

 

「禱告會?這裏又沒有牧師。」

 

「不一定什麼事情都要靠牧師啊!我負責帶領禱告會,你負責去找人。」

 

小胖說:「好。」晚上七點半,大家吃完飯沒事幹,小胖找來了大呆、咪咪、老吳、帥哥、阿雄、泰豐來禱告。

 

聖經只有一本,明杰就說:「請大家圍一個圈圈,我念一句,大家跟著唸一句:

「我們在天上的父:」

眾人齊聲說:「我們在天上的父:」

 

「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

「願你的國降臨;」

 

「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馬太福音6:3~13)

 

明杰說:「這就是我們的禱告,謝謝大家。昨晚再來!」

 

** ** **

 

這幾天明杰都很喜樂,臉上常帶著笑容。

 

小胖問他說:「明杰啊,你在為什麼事情高興啊?我看全醫院裏最快樂的人就是你了,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開心啊?」

 

明杰說:「我當然開心嘍,教會的傳道人跟我說『就算是我母親遺棄我,我的神也不會遺棄我。』,而且我已經走在天堂之路了,而且我們這些一起禱告的人也是,你說我該不該高興?」

 

小胖說:「你會上天堂喔?我們也會啊?」

 

「是啊。」明杰高興的說。

 

晚上七點半,通常是明杰媽媽休息看電視的時間。雖然她幾乎全天候都是在休息狀況,可是七點半是一個最好的時光了。明杰想開了,他自己告訴自己:「我已經老了,六十多歲了,出院也沒有辦法自己照顧自己,我是出不了院了;住在這兒也好,有這麼多的教友陪我一起禱告,不過我要把去往天堂的路告訴媽媽。」

 

於是明杰又跟小胖借電話卡,還是老規距,一塊豬排。

 

電話的嘟嘟聲響了,明杰有點緊張,一會兒,明杰的媽媽接起電話了。

 

明杰興奮的跟媽媽說:「媽我是明杰,請妳不要掛斷電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妳講。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明杰說:「媽,是這樣的,傳道人跟我說:『我們只要信相主是神的兒子,神的愛和恩典就會臨在我們的身上,而且只要我們跟神認罪,神就會赦免我們一切的罪。』所以媽,我想請妳跟我一同信耶穌,我們將來都能上天堂。」

 

明杰的媽媽聽了之後,不但沒有感到高興,反而更加厭惡明杰,反諷他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基督徒說:『信耶穌得永生』。基督徒就不會死嗎?基督徒那來的永生?還不是一個一個到了時候都死光光了?信什麼耶穌?我就是耶穌、我就是神。你這個瘋子,信耶穌把你的腦子燒壞了,你這個神精病。」明杰的媽媽說完還是狠狠的把電話掛了。

 

留下了在另一端感到錯愕的明杰。

 

明杰很怕他的媽媽,他不敢忤逆她,也不敢馬上再打電話給他的媽媽說明。於是他再等了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

 

明杰去找小胖說:「小胖,請你的電話卡再借我用一次。」

 

小胖:「…,不行。」

 

「我午餐的豬排給你吃。」

 

小胖說:「還是不行。」

 

明杰說:「那我連晚餐的豬排也給你吃。」

 

「不行啦,沒辦法了;護士說我不能把電話卡借你,不然她要沒收我的電話卡。」

 

「真的??」

 

「我怎麼可能騙你?」

 

「為什麼會這樣?」

 

「你去問護士不就知道了?」

 

「好。」

 

明杰去找護士,問護士說:「護士,為什麼我不能跟小胖借電話卡?」

 

「你媽媽打電話來醫院,說你會亂打電話,讓她很煩,她要求醫院,不准你打電話。」

 

明杰仰天長嘆,「天啊,為什麼會這樣?」

 

明杰很難過,他受到刺激時,「靜如 」就會出現。

 

「明杰,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你要放下。」

 

「放下?放下什麼?」

 

「放下你手中抓的東西啊!」

 

「我兩手空空啊,我抓了什麼?」

 

靜如說:「我知道你希望你的媽媽也能進天國,可是那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聖經上說:『是神揀選了我們,不是我們揀選了祂。』媽媽能不能信主是神決定的,我們不能改變。她不覺得她有罪,你求她跟神認罪,她只會更討厭你而已。」

 

「是這樣子的嗎?」

 

「嗯。」

 

「可是我現在再也沒有機會跟她說話了。以前見不到面,還能打個電話,現在連電話也不能打了。」

 

「沒關係,神知道你的心,你已經盡力了。」

 

「我現在該怎麼辦?我是一個廢人了,完全沒有希望和機會,只能每天等著人把飯送到嘴邊。」

 

「不要這樣子說嘛!你還可以主持一個禱告會啊!我們的禱告會有七、八個人,你教他們禱告,把他們一個一個帶上天國路,這樣很好啊。」

 

「其實我也不會禱告,主禱文是: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這個主禱文裏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很簡,可是通通都加起來卻很難,我根本就看不懂。我看不懂還要教人家禱告啊?!」

 

「沒那麼嚴重啦,就算很多地方看不懂,起碼也看的懂幾句話。」

 

「對啊,我是看的懂第一句話:『我們在天上的父』。我小時候我爸爸最愛我了,我現在還有一位爸爸在天上。祂是我的天父。」

 

「對啊,這樣就很棒了啦!天父聽到你在叫祂,祂一定很高興。」

 

「天父會不會說:『我沒有你這個瘋兒子?』」

 

「怎麼可能?神這麼愛我們!聖經有說:『有病的人才需要醫生,沒病的人就用不著了。』」

 

「是喔?我也是這樣子想,如果我有一個兒子生病了,我一定會花更多的時間去關懷他。」

 

「連我們這樣的凡人都如此了,更何況是神?」

 

明杰說了這些話就嘆了一口氣。靜如沒有問他為什麼在嘆氣,因為靜如知道他在想什麼。

 

明杰很難過,母親說不希望讓親朋好友知道她有一個瘋兒子,可是明杰也不是自願當精神病患者的。然而明杰嘆了氣之後,還是用微笑來面對他的「人生」 - 如果這裏有人生的話。

 

「幸好,我還有兩個弟弟,他們能照顧媽媽。」

 

六十多歲的明杰,已經能隨遇而安了。媽媽不准他打電話,反而讓他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了。既然不能和外界的任何人聯絡,就在醫院裏好好的作個牧羊人吧!傳道人一個禮拜只能來一次,而明杰是天天跟「小羊」生活在一起。明杰漸漸的愛著這些病友,覺得他們都很善良。小羊也喜歡跟明杰作朋友,明杰不是高高在上的教訓他們,明杰也是一個患者,跟他們一樣被家人拋棄了,他們口上不說,可是心裏面是彼此同情的。

 

28出院了!

 

就這樣子,每天每天、每週每週、每月每月…,他們這七、八人就每天晚圍在一起禱告。大家都上了年紀了,他們中間最年輕的也超過三十五歲了。明杰看到他就想到自己…,我剛來醫院時也是三十多歲。他…,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明杰以老前輩的身份來關心他,這些來禱告會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沒有出院的機會了。所以在信仰中尋求自己人生的意義大家在一起禱告,有一種 – 充實感。

 

大部分的精神病患者的學歷都不高,當然也有例外的,也有醫生、教師、公司負責人、經理、碩士生也住在醫院裏,那是因為他們發病的時間比較晚,如果在十九、二十甚至是十七、十八歲發病的話,腦部會受到傷害,思維和記憶力都會下降很多,當然也就不容易考上好的大學。明杰就少數國立大學畢業的患者,這不是因為他比較聰明,而是他發病的時間比較晚,明杰就有能力關心其他的會友。

 

下個禮拜的星期四上午,傳道人來了,上完課後,明杰去找傳道人同時叫小胖把其他的教友通通都叫來。小胖去了。

 

明杰跟傳道人說:「傳道人,我們這裏有八個人每天都會在一起禱告。」

 

傳道人很驚訝,高興的說:「是真的嗎?太好了。」

 

「我馬上叫他們過來。」

 

沒一會的工夫,小胖把大家都叫來了,傳道人很高興,就為大家祝福,還說下次來要送每人一本聖經。

 

** ** **

 

「李明杰,馬上到護理站來!」護士的叫聲,把明杰從幻想中叫回現實來,但靜如仍在他的身旁。

 

靜如說:「三十年多來,護士第一次叫你,你趕快去,但可別跌倒了!」

 

明杰不知道為什麼護士會叫他,他很快的跑到護理站。

 

護士對他說:「醫生說你明天出院,你去收拾行李吧!」

 

「我不是在作夢吧!?」

 

「當然不是,是真的,等會兒你弟弟會打電話來。你先去收行李!」

 

「靜如,妳聽到了嗎?我們明天出院!」

 

「聽到了。你準備一下吧!」

 

過了一會兒,明杰的弟弟打電話來找明杰,護士讓明杰去接電話。弟弟說:「哥,媽媽昨天重度中風,需要人照顧,我要上班,你可以照顧媽媽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天就去帶你出院。」

 

「蛤?!媽中風了?怎麼會這樣?我當然要照顧她,你明天來帶我出院!」

 

「好。」

 

明杰又在自言自語了,大家都習慣了不以為怪了,可是明杰很清楚,他在跟他幻想出來的靜如說話…,「唉~~~,媽怎麼會中風?我一定要出院照顧她。」

 

「好,我會幫你的。」

 

「我知道,妳是個孝順的媳婦。我現在要跟院友交待一下。」

 

明杰去找小胖,跟他說:「我明天要出院了。」

 

小胖說:「太棒了,真羨慕你,是你媽媽要讓你出院的嗎?」

 

「不是,是我媽媽重度中風,我弟弟要接我出院,好照顧媽媽。」

 

「原來如此,那我祝你的母親早日康復。」

 

「謝謝。」

 

明杰又轉身回到寢室,看了看靜如,覺得靜如有點憂傷,於是就對她說:「妳怎麼了?」

 

「我沒事。」

 

「妳是不是怕我一出院就把妳忘了?」

 

「…。」

 

「妳放心吧,我不會的;我都六十多歲了,又身無分文,誰會嫁給我?一路陪我到底的人就是妳了,妳放心,出院後,我除了照顧媽媽之外,我還是會跟妳談心的。」

 

靜如幽幽地說:「好!」

 

明杰牽著她的手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妳放心,我會更愛妳的。」

 

靜如的眼角有淚光,只是勉強的跟明杰說聲:「好的,謝謝。」一會兒靜如又說:「那…我們的兒女呢?他們會消失嗎?」

 

「喔,是妳提醒了我,我不會離開他們的,我會帶他們去看奶奶的。」

 

「陪我去跟一起禱告的會友打個招呼,我明天一出院,恐怕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低調點啊,人家出不了院,你出院,他們會受到刺激的。」

 

「好,我懂。」

 

晚餐的時間,是明杰最後一次在醫院裏吃飯,他沒有食欲,剛好今晚的晚餐有一條魚。明杰對小胖說:「小胖,這條魚請你吃!」

 

小胖滿嘴都是飯,連忙說:「謝謝。」就把魚夾去了。

 

晚上,不同於以往,明杰跟大家一起看電視,還同時跟靜如聊天。

 

「唉~~~,三十年了,我終於要出院了,台中市一定改變很多…,我都不知道回家的路該怎麼走。」

 

靜如說:「放心吧,一定會有人帶路的。」

 

到了晚上,明杰去洗澡,這是他最後一次在醫院裏洗澡,就洗的特別的快樂。醫院的洗澡間和廁所是在一起的,由於沒有打掃的很乾淨,所以那裏很臭,但是今晚明杰一點不舒適的感覺也沒有。

 

再晚一點,大家排隊吃藥,明杰牽著靜如的手乖乖的排隊,一點不心急。服完藥物明杰整理自己的衣服,找出一件最上的了場面的衣服,放在床邊。九點了,明杰反常的想早一點睡覺,他希望明天一早有很好的體力出院,然後去看媽媽、照顧媽媽,他好想念媽媽。

 

靜如說:「親愛的,把那套最好看的衣服穿上吧!」

 

「為什麼?明早起來再穿就好了。」

 

「我有話要跟你說。」

 

「請說,我聽著呢!」

 

「你先穿上那套衣服吧。」

 

「好吧,既然妳堅持,我就聽妳的。」…「穿好了,妳說吧!是什麼大事啊?」

 

「你剛剛吃了安眠藥,不到十分鐘就會睡著了。我跟你說…。」靜如還沒說,就哭了起來,而且哭的很厲害,明杰從來沒有看過靜如哭的這麼厲害。

 

明杰就安慰她說:「親愛的,別哭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妳慢慢說,不要這麼傷心…,妳哭的這麼厲害,讓我也好想跟妳一起哭,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妳不喜歡我出院嗎?」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你出不了院的,你再也看不到你的媽媽、弟弟了。」

 

「什麼?親愛的,妳在說什麼啊?醫生、護士、我弟弟都說要讓我出院去照顧媽媽的…。」

 

「明杰,你的心肺已經衰竭了,午夜你就要往生了!」

 

「這話當真?」

 

「我不騙你,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

 

明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麻煩妳把紙筆拿過來,我要寫遺書。」

 

靜如拿給了他。明杰在紙上寫了「遺書」兩個大字,接著又寫了幾個字,靜如也沒看到他寫什麼,只是眼淚一直撲簌簌的流個不停…。

 

明杰寫完遺書,突然覺得全身無力,呼吸困難,他很擔心的說:「靜如啊…,我們往生後會去那裏?…,再過幾個鐘頭我們就要離開人間了,我們到會去那裏啊?」

 

「去極樂世界!」

 

「是佛祖來帶我們走的嗎?」

 

「不是的,佛祖不會作這種事,佛教徒死後去的地方是照他們的修行,不是誰能幫誰帶去那兒的。」

 

「那基督教呢?」

 

「主會派天使來帶我們去天堂。」

 

「可是我這輩子住院住了三十多年,除了幫智障兒掃掃排泄物之外,我沒作過什麼好事,我能上天堂嗎?」

 

「可以,就好比你坐上一架飛往德國的飛機,就算你不會飛,飛機也會把你帶到那兒去。信了主,就是我們的登機票,信了主,就是上了飛往天堂的飛機。」

 

「喔,有這麼好啊,那我們放心了。妳也別哭了。」

 

靜如此時才破啼為笑。

 

「親愛的,請把我的兒女叫來…。」

 

「嗯。」

 

不一會兒,明杰的子女都來了,明杰兒子的女朋友也來了。

 

明杰很高興的對靜如和孩子們說:「我的靜如,我所愛的孩子們,爸爸不能再陪你們了…。」

 

明杰的女兒聽了這話就哭了,她是一位醫生,用聽筒聽了爸爸的心跳,她知道爸爸真的活不過今晚了(當然這一切都是明杰錯亂的幻想)。

 

明杰接著說:「孩子們,爸爸只有一句話跟你們說~~~,這句話就是…『要孝敬父母』!」

 

明杰的子女都說:「是的,爸爸,我們會記得的。」

 

子女們說了這話,明杰和靜如就斷氣了,他們死的很安詳。

 

早上,護佐發現明杰沒起床來吃藥,就去找他,到了他的床邊一看: 明杰很安詳的睡在床上,可是臉色蒼白,護佐馬上大叫:「護士、護士,快過來!!」

 

護士衝到明杰的床邊,把他的脈搏,發現明杰已經往生了;沒有他殺、自殺的可能,確定是自然死亡,死因是心肺衰竭,就通知醫生。

 

護佐看到明杰床邊的桌上有一張紙,紙上寫著「遺書」兩個大字,而遺書上也只有五個字:

 

媽媽,我愛妳!

 

 

2013.08.16星期五 台中

 

** ** **

 

親愛的讀者:

心碎可醫系列到此暫告一個段落,請容我請個假。

 

在國家越來越先進時、國家與人民的行動腳步越來越快、工作壓力越來越大…,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罹患精神病這樣的文明病;我能為這疾病作些預防性的建言,自覺對的起國家,這是我送給患者的一份小禮物,希望大家能重視這件事情,給予我們的患者同胞更多的關懷和照顧。

 

2014.11.17(一) 秦續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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